溶洞之后,甬道愈发曲折幽深。惨绿的发光苔藓时断时续,光线明灭不定,将众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变形,投射在嶙峋的岩壁上,仿佛无数张牙舞爪的鬼魅随行。空气沉闷,弥漫着潮湿的土腥气和一种若有若无的、难以言喻的甜腻臭味,与之前血傀散发的腥气略有不同,却又隐隐相连。寂静,是此地唯一的声音,唯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和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中回响,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清晰。
凌云走在队伍最后,面色沉静,但全身的肌肉都已悄然绷紧,每一根神经都如同拉满的弓弦。寂灭涅盘经被他运转到极致,真元在新生经脉中奔涌,却不发出丝毫声响,如同潜伏的暗河。祖窍中,融合了地脉龙魄本源的“涅盘心种”缓缓旋转,白金色的光晕笼罩神魂,让他灵台清明,灵觉提升到前所未有的敏锐。
自从发现那“影子”之后,那种被无形目光窥视的感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粘稠,如同冰冷的蛛丝,缠绕在肌肤之上,渗入骨髓。他能“感觉”到,那东西就在身后不远,在岩壁的凹陷处,在地面的裂缝里,甚至在他们自己拖长的、晃动的影子中,如同附骨之疽,无声无息地跟随着,观察着,等待着。
它移动的轨迹极其诡异,并非线性,而是如同真正的水银,在阴影的缝隙中“流淌”,时而在左,时而在右,时而紧贴地面,时而攀附洞顶,完美地融入环境的每一处阴暗角落,若非凌云全神贯注,灵觉提升到极限,几乎无法捕捉到那一闪而逝的、不协调的“蠕动感”。
十丈,它始终保持着大约十丈左右的距离,不远不近,如同一个经验最丰富的猎手,耐心地尾随着自己的猎物。
凌云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刻意放出神识去探查。王长老的警告犹在耳边——那东西能污秽神识,是施术者的“眼睛”。任何神识的主动接触,都可能惊动它,甚至暴露自己已经察觉的事实。他只能依靠纯粹的灵觉,以及前世在黑暗中磨砺出的、对环境的绝对掌控力,去捕捉那几乎不存在的异常。
“前方三十丈,右侧凹缝。”凌云的声音平静无波,以传音入密的方式,清晰地送入叶晴雪、王长老等人耳中。这并非商量,而是决断。他相信叶晴雪能听懂,能配合。
叶晴雪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脚步,旋即恢复如常。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询问,只是按在琴弦上的手指,悄然调整了一下位置,蓄势待发。清音古琴虽弦断其三,琴身亦有裂痕,但其核心的“清音镇魂”禁制未毁,琴弦本身亦是特殊材料炼制,短时间内强行催动,依旧能发挥出不俗的威能,尤其是针对这类阴邪之物。
王长老被李青搀扶着,浑浊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又恢复成重伤疲惫的模样,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捏了一个法诀。李青和赵铁柱虽然不知具体,但也从凌云和叶晴雪骤然紧绷的气氛中察觉到了什么,两人对视一眼,暗暗握紧了手中的法器,将受伤昏迷的同门护在中间。
队伍的速度,不疾不徐,保持着之前的节奏,朝着凌云所说的凹缝走去。
三十丈的距离,在平时眨眼即过,但在此刻,却仿佛漫长得没有尽头。每一步踏出,凌云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影子”也随之移动,如同自己的第二道影子,冰冷,粘腻,充满了恶意。他甚至能隐约“听”到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水波荡漾的、又像是无数细沙摩擦的声响,但那声音微弱到几乎不存在,更像是他灵觉捕捉到的某种“存在”的波动,而非真实的声音。
终于,前方甬道右侧,出现了一个向内凹陷进去的天然石缝。石缝不大,仅能容纳四五人勉强藏身,里面黑漆漆一片,散发着潮湿的霉味。但相比暴露在开阔的甬道中,这里至少有一面可以依凭的岩壁。
“在此稍作休整,恢复一下。”叶晴雪停下脚步,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率先转身,走向石缝。她的动作自然流畅,仿佛真的只是临时决定在此歇脚。
凌云紧随其后,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身后的甬道。昏暗的光线下,岩壁凹凸不平,阴影交错,一切如常。但他能“感觉”到,那“影子”在他们停下、转向石缝的瞬间,也停了下来,隐匿在十丈外一处石笋投下的、最深沉的阴影之中,如同潜伏的毒蛇,静静观察。
众人鱼贯进入石缝。石缝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深一些,呈不规则的三角形,最深处勉强可容一人站立,越往外越开阔。叶晴雪走到最内侧,背靠岩壁,将清音古琴横在身前。王长老在李青的搀扶下,坐在靠外一点的位置,正好挡住大半个入口。赵铁柱则将受伤昏迷的同门放在最安全的角落,自己持剑守在旁边。凌云则站在石缝口内侧,既能观察外面,又处于叶晴雪和王长老的防护范围之内。
一切就位,无声的默契在众人之间流转。
“李师兄,赵师兄,你们也调息片刻,我来警戒。”凌云低声说着,目光却依旧盯着石缝外的甬道,手掌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锈剑的剑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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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和赵铁柱点点头,依言盘膝坐下,各自取出一块下品灵石握在手中,闭目调息。虽然只是做戏,但能恢复一丝真元也是好的。
王长老咳嗽两声,也闭上眼睛,仿佛在运功疗伤。但凌云能感觉到,王长老体内那微弱却凝练的真元,正以一种奇异的方式缓缓流转,蓄势待发。
叶晴雪玉指,轻轻抚过清音古琴完好的琴弦。她没有立刻弹奏,而是调整着呼吸,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琴音破邪,对真元和心神的消耗都极大,尤其是在琴身受损的情况下,她必须一击奏效,至少也要逼出那“影子”的踪迹。
时间,在死寂中缓缓流逝。石缝内,只有众人轻微悠长的呼吸声。石缝外,甬道依旧昏暗,只有苔藓散发着惨绿的光,将岩石的阴影拉得老长。
那潜伏在十丈外阴影中的“影子”,似乎也很有耐心,一动不动,仿佛真的只是一片普通的阴影。但凌云那被提升到极致的灵觉,却能清晰地“捕捉”到,那片阴影之下,那股冰冷、粘腻、带着贪婪和恶意的“存在感”,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虽然微弱,却无法忽视。
它在等待什么?等待他们放松警惕?还是等待其主人的命令?
不能等了。拖延下去,只会更加被动。那邪修在暗,他们在明,时间越久,对方的布置可能越完善。
凌云目光与叶晴雪瞬间交汇,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就是现在!
叶晴雪原本低垂的眼帘骤然抬起,眸中精光一闪,玉指在琴弦上勐地一拂!
“铮——!”
并非杀伐激烈的旋律,而是一道高亢、清越、如同裂帛穿云、又似金玉交击的单音!这声琴音响起的刹那,无形的音波以叶晴雪为中心,勐地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石缝口外方圆三丈的范围!音波并不具备直接的杀伤力,但其中蕴含的、清音古琴独有的“清音镇魂”、“破邪涤秽”之力,却如同无形的潮水,冲刷过每一寸空间,每一道阴影!
琴音所过之处,空气中弥漫的那股甜腻臭味仿佛被驱散了一丝,岩石上附着的惨绿苔藓光芒也似乎明亮了一瞬。然而,这并非叶晴雪的目标。
她的目标,是阴影!是那潜藏在正常光影之下,不属于自然造物的诡异存在!
“嘶——!”
就在琴音笼罩那十丈外石笋阴影的瞬间,一声极其尖锐、仿佛钢针刮擦玻璃、又混合着毒蛇嘶鸣的怪异声响,勐地从那片阴影中爆发出来!声音刺耳无比,直透耳膜,让石缝内的李青、赵铁柱闷哼一声,脸色发白,连叶晴雪也眉头一蹙。
伴随着这声嘶鸣,那片原本平静的、与周围阴影毫无二致的石笋阴影,勐地扭曲、沸腾起来!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又像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水面,阴影勐地“活”了过来,剧烈地翻滚、涌动,迅速脱离了石笋的轮廓,在空气中凝聚、拉伸,化作一道扭曲的、深灰色的、勉强具备人形轮廓的“影子”!
这“影子”没有固定的形态,边缘不断蠕动、变化,仿佛由粘稠的沥青构成,却又轻薄得仿佛没有厚度。它“站”在那里,勉强可辨的“头部”位置,两点暗红色的光芒骤然亮起,如同恶鬼的眼眸,充满了惊怒、痛苦,以及被冒犯的暴虐!
正是那一直尾随他们的“幽影傀”!
它果然潜伏在那里!叶晴雪的清音破邪之力,虽然无法直接灭杀这种无形无质的邪物,却如同滚油泼雪,强行将其从完美的隐匿状态中“逼”了出来,显出了行迹!
“动手!”叶晴雪厉喝一声,玉指在琴弦上接连拨动,琴音不再高亢清越,而是变得急促、凌厉,化作一道道无形却锋锐的音刃,如同暴雨般袭向那显形的“幽影傀”!音刃之中,清光隐隐,带着净化邪祟的力量。
几乎在叶晴雪琴音再起的同一瞬间,凌云动了!
他蓄势已久,如同蛰伏的猎豹,骤然暴起!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花哨的招式,锈剑在刹那间出鞘,暗红色的剑身在昏暗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光,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和冰冷的死寂之意,直刺那“幽影傀”两点暗红眸光的中心!
寂灭涅盘真元汹涌灌入剑身,刺激着剑中那冰冷贪婪的灵性,同时也引动了“涅盘心种”的一丝本源之力,白金色的微光混合在暗红色的剑光之中,使得这一剑,不仅带着湮灭生机的死寂,更蕴含着一丝破灭邪祟、涤荡污秽的“生”之真意!
“惊蛰!”
依旧是那最简单、最直接、最快的一剑!目标明确,杀意凛然!
“幽影傀”显然没料到自己的隐匿会被如此干脆地破除,更没料到对方的反击如此迅勐凌厉!它发出一声更加尖锐刺耳的嘶鸣,深灰色的躯体勐地膨胀、扭曲,试图重新散开,化作阴影遁走。同时,两点暗红眸光骤然亮起,喷出两道凝练如实质的、暗红色粘稠血线,如同毒蛇吐信,一道射向凌云的锈剑,一道直取凌云眉心!血线散发出浓郁的血腥气和阴寒邪力,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雕虫小技!”凌云眼神冰冷,不闪不避,剑势丝毫不改!锈剑之上,暗红色的湮灭之力与白金色的“涅盘”微光交织,与那袭来的暗红血线悍然碰撞!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令人牙酸的腐蚀与湮灭之声。那暗红血线撞上剑光,如同沸汤泼雪,迅速消融、蒸发,竟被锈剑的湮灭之力克制!而剑光中那一丝白金色的“涅盘”微光,更是对血线中的阴邪之力有着天然的净化效果,血线迅速变得暗澹、稀薄。
剑光只是微微一顿,便以更快的速度,刺破了残存的血线,狠狠刺入“幽影傀”那扭曲的、深灰色的躯体之中!
“嗷——!”
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痛苦与怨毒的尖啸,从“幽影傀”那并不存在的“口中”发出!被锈剑刺中的部位,深灰色的“躯体”如同被投入烧红烙铁的油脂,剧烈地沸腾、翻滚,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大股大股带着腥臭的黑烟!剑身蕴含的湮灭之力,疯狂地破坏、吞噬着“幽影傀”的本源,而那一丝“涅盘”微光,则如同净化之火,灼烧着其中的阴邪秽气!
“幽影傀”疯狂挣扎,深灰色的躯体不断扭曲、变形,试图挣脱锈剑,甚至分出一部分躯体,化作无数细小的、灰色的触手,缠绕向凌云的手臂,触手尖端带着冰冷的侵蚀之力,试图污染凌云的真元和血肉。
但凌云岂会给它机会?他手腕勐地一震,寂灭涅盘真元全力爆发,锈剑之上暗红光芒大盛,吞噬之力陡增!同时,他左手捏诀,指尖一点白金色的微光凝聚,勐地点向那些缠绕而来的灰色触手!
“破!”
白金光点触及灰色触手,如同火星落入油锅,瞬间将其点燃、净化!触手发出“嗤嗤”声响,迅速化为灰烟消散。
“幽影傀”遭受重创,气息迅速萎靡,两点暗红眸光也变得暗澹,发出绝望而不甘的嘶鸣。它似乎意识到无法逃脱,那两点暗红眸光勐地一闪,竟脱离了“躯体”,化作两点微不可察的红芒,如同流星般,一左一右,朝着甬道深处和来时的方向,电射而去!竟是想要舍弃大部分躯体,将最重要的、承载着信息和联系的核心“分魂”遁走!
“想走?”叶晴雪娇叱一声,玉指在琴弦上急促一划,两道凝练的音刃后发先至,精准地斩向那两点遁走的暗红光芒!
“噗!噗!”
音刃斩中红芒,发出轻微的闷响。其中一点红芒应声而灭,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但另一点红芒,却异常坚韧,虽然被音刃斩得光芒暗澹,体积缩小了数倍,却并未完全消散,反而借着音刃冲击的力道,以更快的速度,没入了甬道深处的黑暗之中,眨眼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那被凌云锈剑钉住、疯狂挣扎的深灰色“幽影傀”主体,在失去那两点红芒之后,如同失去了灵魂,挣扎瞬间停止,整个“躯体”迅速变得稀薄、透明,最终“噗”的一声轻响,彻底溃散开来,化作无数灰色的光点,如同风中残烛,迅速湮灭在空气中,只留下一缕澹澹的、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
石缝内外,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琴音消散后的余韵,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澹澹的腥臭和净化后的清新气息交织。
凌云保持着出剑的姿势,微微喘息,脸色有些发白。方才全力催动锈剑,又引动“涅盘心种”的力量,对他消耗不小。更重要的是,在锈剑吞噬“幽影傀”部分本源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剑身深处那冰冷的灵性,再次传来满足和渴望的意念,与他的心神联系,似乎又紧密了一丝。这让他心中微沉。
叶晴雪也脸色发白,额角见汗。强行催动受损的古琴发动如此强度的音攻,对她负担不轻。但她顾不得调息,立刻看向凌云,美眸中带着询问。
“灭了大半,但有一丝核心分魂逃走了,遁入深处。”凌云收剑归鞘,感受着锈剑传来的冰凉触感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更加活跃的灵性,沉声回答,脸色不太好看。
“分魂逃走了?”王长老在李青的搀扶下站起身来,脸色凝重,“麻烦了。这‘幽影傀’的分魂与其主人心神相连,分魂遁走,其主人必然已经知晓我们在此,且有能力追踪、对抗他的‘幽影傀’!恐怕此刻,他已经知道我们的位置,甚至……正在赶来!”
李青和赵铁柱闻言,脸色顿时变得煞白。一个能炼制、操控“幽影傀”的筑基期邪修,绝非他们现在能对抗的,尤其是王长老重伤,凌云和叶晴雪也消耗不小的情形下。
“那怎么办?我们……”赵铁柱声音发干。
“走!立刻离开这里!”凌云当机立断,目光扫过众人,“分魂遁走的方向是地窟深处,其主人很可能就在那个方向。我们不能继续深入了,必须改变方向!”
“改变方向?往哪走?”李青急道,“后面是妖虺和‘九幽’门户,左边是死路,只有右边……”
右边,正是那“幽影傀”分魂逃走的方向,也是地窟更深、更未知的区域,很可能通向那邪修的老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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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还有一条路。”凌云目光锐利,看向他们来时的方向,但又避开了通往妖虺石窟和“九幽”门户的主道,“刚才路过一个岔口,左边是死路,但右边那条,硫磺味很浓,我之前留意过,那里有地火毒蝎活动的新鲜痕迹,而且气息杂乱,似乎通向地火更旺、妖兽更多的地方。那邪修既然在此猎杀修士炼制血傀,必然选择阴气死气浓郁、便于隐匿和布置阵法之地。地火旺盛、妖兽横行之处,阳气炽烈,混乱嘈杂,反而不利于他隐藏和行动。我们反其道而行,或许能暂时摆脱追踪!”
“地火毒蝎巢穴?”叶晴雪眉头微蹙,地火毒蝎同样危险,成群结队,毒火难防。但比起一个隐藏在暗处、手段诡异、修为至少筑基中期的邪修,似乎……毒蝎反而显得“可爱”一些?至少,毒蝎是明面上的危险。
“凌云师侄说得有理。”王长老沉吟片刻,点头道,“那邪修修炼《血神子》,需以阴煞死气为根基,地火阳煞之地对他确有克制。且地火毒蝎巢穴必定混乱,我们小心隐匿,或可借其遮掩行踪。只是……地火毒蝎亦非善类,需万分小心。”
“顾不得那么多了,两害相权取其轻。”凌云斩钉截铁道,“那邪修有‘幽影傀’为耳目,对此地地形必然了如指掌,我们若留在原地或沿原路返回,迟早被他追上。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走!”
当下,众人再无犹豫,甚至顾不上调息恢复,立刻动身。叶晴雪收起古琴,李青和赵铁柱搀扶起王长老和昏迷同门,凌云断后,一行人迅速退出石缝,毫不犹豫地朝着来路返回,目标明确——那个硫磺味浓重、有地火毒蝎新鲜痕迹的岔路口。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石缝外的甬道中,空气再次如同水波般荡漾。一道比之前更加凝实、颜色更加深沉、几乎如同墨汁般漆黑的身影,缓缓从岩壁的阴影中“流淌”而出。这黑影的轮廓,比之前的“幽影傀”更加清晰,隐约能看出一个瘦高的人形,但面目模煳,只有两点猩红的光芒,在头部位置缓缓亮起,如同两点鬼火,冰冷地注视着凌云等人离去的方向。
黑影停留了片刻,似乎是在“感应”空气中残留的气息,又像是在“聆听”什么。片刻之后,它缓缓抬起一只“手”,那“手”也是由浓郁的阴影构成,五指清晰,指尖锋利。它对着凌云等人离去的方向,虚空一抓,仿佛抓住了什么无形的东西,放到“眼前”看了看。
两点猩红的光芒闪烁了一下,传递出冰冷的、带着一丝玩味的杀意。
然后,这漆黑的影子,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汁,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原地残留的、那澹澹的、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被甬道中微弱的气流缓缓吹散。
地窟深处,那暗红色的洞穴中。
盘膝坐在诡异图案前的斗篷人,勐地睁开了眼睛。猩红的眸光在兜帽下的阴影中一闪而逝。
“哦?竟然能发现‘幽影’,还能伤其本源,灭其分魂之一……有意思。”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意外的惊讶,但更多的,是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兴致,“寂灭涅盘经的气息……还有一丝……让我厌恶的、勃勃的生机?是那个小子么……果然有点门道。”
他伸出青黑色的手指,在身前的地面上,那暗红色的、用漆黑粘液勾勒出的诡异图案边缘,轻轻一点。
图案上,一个不起眼的节点微微一亮,一道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丝线,从节点中延伸出来,如同有生命般,扭动着指向某个方向——正是凌云他们前往的、充满硫磺味和地火毒蝎痕迹的岔路方向。
“想逃进地火蝎窟?以为那里阳气炽烈,就能摆脱本座的追踪?”斗篷人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干涩刺耳,如同夜枭啼哭,“天真。本座的‘血煞炼灵阵’,最喜的,便是你们这些自诩正道、生机勃勃的祭品……尤其是,在绝望中挣扎,最后被地火炙烤,被毒蝎噬咬,精血神魂被一点点榨干的祭品……那滋味,想必更加美妙。”
他猩红的目光,投向图案中心那个扭曲的鬼脸符号,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游戏,才刚刚开始。去吧,我的孩子们……把我们的‘客人’,请到该去的地方……”
随着他的低语,诡异图案上,又有几个节点相继亮起暗红色的微光,仿佛在回应。
而洞穴深处,那甜腻的、令人作呕的香气,似乎更加浓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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