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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广陵折柱
    广陵陈登府上的老仆,一身缟素,满面悲怆,将消息送至:陈元龙旧疾骤发,呕血不止,三日前溘然长逝。

    “元龙竟去了……”曹昂指节骤然收紧。

    他蓦然忆起,陈登昔日赴下邳述职之时。

    彼时东瀛海商献上新捕鲙鱼,剖作生脍,片薄如蝉翼。

    陈登举箸大啖,意兴甚酣。

    曹昂在旁蹙眉相劝,他初时唯唯应承。

    再劝,陈登朗声笑道:“公子何故作儿女态?人生在世,连口腹之乐都不能尽兴,活之何趣?”

    言罢连进数盘,又举杯邀他同饮。

    原来历史之轨,竟沉厚如此。

    “广陵一柱,江淮一壁,就此折矣!”

    曹昂闭目,痛惜与懊悔齐齐绞在心头。

    陈元龙不仅是镇守东南、威震江东的柱石,更是他性情相投的挚友。

    广陵水军新练,城防千头万绪,皆系于他一身。

    如今骤失,东南门户,立现危殆。

    “公子节哀。”诸葛瑾悄步近前,神色凝重,“元龙之逝,如折我徐州一臂。广陵太守之职关乎江淮防务,需得能员即刻接任,以稳人心。”

    曹昂睁眼,眸中已复沉静:“子瑜所言极是。元龙去得突然,江东细作必闻风而动。需快刀斩乱麻。”

    他略作沉吟,“表奏刘馥暂代广陵太守,他久在九江,熟悉江淮,可迅速接手。然元颖长于民政城防,机变谋略、尤应对周瑜,非其所长。需另遣一心智深沉、通晓韬略者辅佐,或为郡丞,或为别驾,专司应对江东诡谲。”

    诸葛瑾颔首:“公子思虑周详。此人选,确需慎之又慎。须得心思缜密、长于筹划,且须能为公子所用。”

    话中深意,曹昂自然明了。

    广陵要害,此地官员,必须在他的绝对掌控之中。

    他思忖片刻,缓声道:“杨修杨德祖,才思敏捷,机变过人,现任司空府主簿。可调其赴广陵,任郡丞,参赞机要,专务应对江东。”

    诸葛瑾微讶:“杨德祖聪颖绝伦,然其性情是否过于外露?”

    “无妨。”曹昂摆手,“令其在广陵直面周瑜,亦是磨砺。父亲那里,我自有分说。”

    他话音稍顿,“至于另一人……司马懿司马仲达,此人沉深有城府,善能隐忍,观事常有独见。若得他前往广陵,与杨修一明一暗,或可保东南无虞。”

    诸葛瑾神色愈肃:“司马仲达确是人选。然他乃二公子心腹,二公子岂会轻放?”

    曹昂嘴角微勾,笑意冷峭:“子桓以‘孝悌’自诩。如今兄长治下紧要之地缺人,举荐其府中贤才为国效力,他若推拒,岂非不悌?”

    “我会上表父亲,言广陵新失元龙,非大才不可镇抚。司马懿‘少有奇节,聪明多大略’,正是辅佐刘元颖、应对江东的不二人选。请父亲征辟,调其赴广陵任兵曹从事,专司防务策划。”

    他心中自有谋算:补广陵缺口是真,更深则是将曹丕如今最倚重的谋士调离,削其羽翼;

    同时将杨修这未来可能卷入曹植一党者提前调离中枢,放到前线“历练”。

    无论二人在广陵表现如何,短期内,他们都难在邺城围绕曹丕、曹植布局了。

    计议既定,曹昂即修书两封。

    一呈父亲曹操,痛陈陈登之逝乃国之大损,广陵危殆,请调刘馥、杨修、司马懿赴任,言辞恳切,全然为公。

    一致弟弟曹丕,语气温和,言东南之重非大才不可安,闻仲达先生乃“子桓府中大才”,恳请弟弟以国事为重,暂借贤才,以解兄长燃眉之急,他日必有厚报。

    书信以八百里加急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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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沁梅苑,暖香袅袅。

    甘梅正捏着绣绷,对着肚兜上初具雏形的“曹执”二字端详。

    “执手之诺,我家阿诺……”她指尖轻抚锦缎,眉眼温柔。

    却见甄宓提裙疾步而入,“梅姐姐,先等等…”

    甘梅绣针微颤,险些扎入指尖:“宓儿?何事这般慌张?”

    甄宓近前,轻拎起那方肚兜,指着“执”字,“我听说姐姐给孩儿取名‘曹执’?姐姐细听——‘曹执’与‘曹植’读音几近无别。”

    甘梅默念两遍,面色渐转轻忧:“三公子曹子建?我只取‘执子之手’之意,未曾想到这般忌讳。”

    “兄弟子侄名讳,音形皆有分寸,此乃世家礼法,亦是避嫌之道。”甄宓执住她手,语软意诚。

    “司空最重规矩,若用此字,纵三公子面上不言,心中亦难免生隙。”

    甘梅眼圈泛红,“可我昨日才与夫君说过,他明明点头,道此名甚好……”

    “他是疼你,不忍拂你心意罢了。”甄宓低笑,“夫君心思缜密,我料他早有思量,只是不忍开口。”

    话音方落,门外已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甘梅急急起身,攥住曹昂衣袖,“夫君,‘曹执’不可用,会与子建名讳相冲,是吗?”

    曹昂脚步微顿,目光轻扫甄宓。

    甄宓即刻垂眸,拨弄案上丝线,作全然不知状。

    曹昂揽住甘梅肩头,微微一笑,“是宓儿提醒了你?我本想等你再欢喜几日,慢慢与你商议。”

    他行至书案前,执笔濡墨,素帛之上笔走龙蛇,落出四字:

    曹志、曹知、曹致、曹祉。

    “梅儿看。”他温声指点,“‘执手之诺’的心意不改,仅换一字,便无冲撞。”

    “志,喻志向高远;知,谓明慧通达;致,表情意笃深;祉,乃福泽绵长——字字皆合你‘一诺’之心,亦不违家礼。”

    甘梅目光停在“曹志”二字上,轻声低吟:“志在千里,一诺千金……似比‘执’字更见开阔,余味更长。”

    “姐姐好眼光。”甄宓含笑抬眸,“‘志’字沉稳端方,日后入谱登籍,亦合礼制。”

    曹昂颔首,望向甘梅:“你心属哪个?”

    甘梅咬唇凝思,忽而抬眸,笑意盈盈:“夫君——你分明早备好这些名字,只等宓儿点破,是不是?你二人合起伙来哄我。”

    曹昂一怔,随即朗声大笑,“为夫岂敢?实是一时疏漏,多亏宓儿心细。”

    甄宓抿唇轻笑,起身挽住甘梅:“姐姐既定了‘志’字,我们便去库中挑些鲜丽锦缎,为阿诺裁制新衣。‘志’字以金线绣成,必是气派又有福泽。”

    两人相挽着行去,甘梅犹自回头对曹昂皱鼻轻嗔道:“下次孩儿取名,须得全听我的。”

    曹昂含笑应允,轻轻摇头,暗叹一声。

    好险呐!穿越这么多年,日日埋头经史子集、筹划权谋机变,自以为把汉末风云算得通透,居然把最基本的取名避讳给忘了。

    亏得宓儿聪慧机敏,真要是用了“曹执”,我苦心经营这么久的文武兼资形象,不得当场翻车?

    曹执?曹志?她倒先一门心思认定这是个小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