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368章 孙周之谋
    邺城,郭嘉府邸,内室。

    郭嘉与刘夫人新婚未久,府中尚余几分喜庆气息。

    夜色已深,刘夫人对镜卸簪,铜镜映出她依旧姣好的容颜,眉宇间却凝着一丝忧色。

    自袁氏倾覆,她为保全性命、亦存一线为二子袁尚、袁熙谋划之念,改嫁郭嘉,虽得礼遇,然身份微妙,心中常怀惕厉。

    郭嘉轻步入内,见她对镜怔忡,缓步近前,双手轻按她肩:“夜凉,早些安歇。”

    刘夫人自镜中望他,勉强一笑:“夫君公务劳顿,妾身候着也是应当。”

    她指尖微顿,似不经意道,“闻说今日府中添了一位郭姓女史,才识颇得司空赏识,交由夫君麾下任用?”

    郭嘉眸光微动,神色淡然:“是故南郡太守郭永之女。此女今日在司空面前陈说安民选才之策,确有见地。”

    刘夫人转身,仰脸看他,“能让司空与夫君皆青眼有加,必非寻常。夫君将她纳入麾下,可是惜才之心甚切?”

    郭嘉低笑俯身,“夫人这是……醋了?”

    刘夫人颊边微热:“妾身岂敢。只是好奇,何等佳人,能劳动夫君亲自向司空开口。”

    郭嘉执起她的手,走至案边斟茶,语气平和:“夫人多虑了。收容此女,实乃受子修公子所托。”

    “曹昂公子?”刘夫人讶然,“他为何……”

    “夫人稍安。”郭嘉执盏抿茶,缓声道:“子修惜此女才慧,初曾托于崔季珪。然虑其性刚,又恐他在二公子面前,难护此女周全,故前日修书与我,言此女心志高洁、才堪驱策,望我庇之,静待其成。”

    刘夫人抬眸:“今曹家二位公子相争,夫君为何应下?况且此女身份特殊,岂非平添烦扰?”

    郭嘉知她顾虑重重,放下茶盏,目光沉静:“其一,子修公子与我亦师亦友,情谊匪浅;其二,此女确是可造之材;其三……”

    他凝视刘夫人,声转低沉,“我今日在司空面前,已明言与此女同出颍川与巨鹿郭氏,论族谱可为远支同宗。”

    “我当众言明此事,”郭嘉字字清晰,“一则为她行事名正言顺,二则……”

    他执起她的手,“是为绝流言,亦绝他念。郭照于我,仅为故人之托,同宗后进。”

    刘夫人眸光一闪,心下稍安。

    同宗不婚,此乃礼法大防。

    郭嘉定定望着她,语带怜惜:“我知你心中不安。乱世浮沉,旧事如影。我无法立时抹平你的伤痕,唯愿以此坦诚,换你心安。奉孝或谋算世人,但对你,不愿、也不必用心机。”

    刘夫人怔怔望他,胸中暖流激荡。

    他竟自绝“退路”,在这权谋世道,此般坦诚,何其珍贵。

    “夫君……”她声音微哽,“是妾身一直心存惶惑。得夫如此,妾复何求……”

    “莫哭了。”郭嘉轻拍其背,温声劝慰,“明日眼肿,旁人还道我郭奉孝新婚便欺侮夫人。”

    刘夫人破涕为笑,“谁让你说这些惹人落泪的话。”

    月华漫过窗棂,双影交叠。

    ------?------

    司空府东院,书房。

    曹丕负手立于窗前,面色沉郁。

    “公子,”曹休悄步而入,低声禀报,“已探明,郭照确已入司空府,现安置于记室旁小院,由郭祭酒调遣,协理文书事务。”

    曹丕骤然转身,手中玉镇纸“咚”地一声磕在书案上:“郭奉孝?他竟横插一手!”

    曹休趋近半步,声音压低:“听闻是郭照自行求见司空,直言不愿卷入纷争,但求一隅安身。司空当场应允,郭祭酒便以‘同宗之谊’为由,将其纳入麾下。”

    “好个‘不愿卷入纷争’!”曹丕冷笑,眸中寒光凛冽,“分明是欲擒故纵,借父亲之势以自保。郭奉孝此举……莫非是兄长授意?”

    司马懿缓声道:“二公子息怒。郭祭酒明面回护,实则将郭氏置于府规约束之下,反令其难以施展。既已明志,公子若再强求,恐失司空欢心。”

    曹丕烦躁地踱步:“难道就此罢手?此女慧黠,若真为兄长所用……”

    “公子,”司马懿抬眼,目光幽深,“郭照虽得暂庇,然其母病弱,家道中落,软肋显然。来日方长,何须争此朝夕?眼下大公子赴江东,方为重中之重。”

    曹丕脚步一顿:“仲达之意是……”

    司马懿近前一步:“江东之行,名为‘贺及笄礼’,实为窥探虚实。孙氏坐拥六郡,水军精锐,若与大公子过从甚密,于公子大业不利。当务之急,须紧盯江东动向,必要时……或可‘提醒’孙权,勿忘前嫌。”

    曹丕沉吟颔首,沉声道:“所言甚善。江东布局,当早作筹谋。文烈,速传语许子远,令其设法联结江东顾子叹(顾雍之弟顾徽),密察家兄与孙权往来细节,凡有动静,星夜驰报!”

    “诺!”

    窗外雨声渐密,敲击窗棂如密鼓。

    ------?------

    吴郡,讨虏将军府邸,密室。

    孙权与周瑜对坐,气氛凝肃。

    孙权掷帛书于案,眉峰深锁:“公瑾,曹子修亲至,此来恐非仅为贺香儿及笄之虚礼。”

    周瑜一袭月白常服,羽扇轻摇,“主公,曹昂此来,明为贺喜,实为示强、察探。前有乔霜一事,彼与乔家联姻受挫,心下必怀芥蒂。今借送返之名,行耀武之实。我军新平山越,水师虽精,然北疆铁骑之利,不可不防。”

    言罢稍顿,眸光骤锐:“闻乔霜随行,暂留皖城,曹昂此举,颇有深意。”

    孙权目光如电:“哦?公瑾何意?”

    周瑜声如寒泉,“大乔既归曹昂,彼此番携乔霜同行,又许其归宁皖城,无非向江东宣示 —— 乔氏双姝,已尽入其彀中。尤其……”

    他话音微沉,隐含涩意:“据探桥公态度已松,曹昂此番,怕是志在必得。”

    孙权步至案前,沉声道:“乔霜之事,尚在其次。香儿居徐州两载,与曹昂师徒名分既定,此乃江东助力,亦可能为肘腋之患。”

    周瑜颔首:“确是如此。郡主年少质直,易受情谊羁绊。久居虎狼之侧,恐已受其蛊惑。”

    孙权目光微动,忽道:“公瑾与香儿竹马之交,若结秦晋之好,既全骨肉之情,又固江东根本,你意下如何?”

    周瑜羽扇骤停,正色拱手:“瑜视郡主如妹,岂敢存非分之想?况乔霜之事悬而未决,此时谈婚,我心难安。”

    孙权默然片刻,复开口道:“然曹氏势大,积威日久。我江东欲图存争雄,必广结盟友,分化强敌。荆州刘表,老迈昏聩,二子碌碌,不足为倚。唯有一人,或可为我臂助。”

    周瑜眸光一闪:“主公是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