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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巷陌惊鸿
    此郭氏女,竟有这般铮铮傲骨!

    如此干脆,拒却我一片好意?

    曹昂接过素笺,凝望着笺上清秀的字迹,默然片刻,忽而低笑出声。

    “好!好一个‘前路漫漫,各自珍重’!” 他将短笺轻置案上,眸中光芒灼灼,“不矜不伐,不卑不亢,纵使身处贫贱,亦能守心自持…… 郭女王,果然名不虚传!”

    吕玲绮轻哼一声,“性子是执拗了些,倒也算得上有几分气节。只是这般不识抬举,公子何必再为她费心劳神?”

    曹昂轻轻摇头,语气意味深长:“玲绮,易得之物,不足为珍;难得之才,方见其贵。此女风骨,正是其可贵之处。”

    他沉吟片刻,目光转向贾诩,沉声吩咐:“文和先生,传令下去,撤回对榆林巷的一切特别关照。济生堂与郭氏母女,恢复寻常往来便可,不必再另加体恤。她既愿‘各自珍重’,我便予她一份清净。”

    贾诩躬身领命:“诺。公子此举,莫非是欲行欲擒故纵之策?”

    曹昂唇角微扬,笑意清浅:“非也。我此举,乃是敬其风骨,予其自主之选。玉韫陋巷不掩,其光自昭。她若真有奇才,何愁无处施展?”

    话音微顿,他神色渐敛,目光扫过案上的河北舆图。

    ------?------

    建安六年秋,河北风物已带肃杀之气。

    邺城郊外,曹军连营数十里,旌旗蔽空,戈戟森然。

    经旬余整备,北伐幽州诸事俱已停当,粮草如山,士卒秣马,只待主帅号令,便可直指袁尚、袁熙盘踞的幽州腹地。

    中军帐内,曹昂正与贾诩、张辽、赵云、吕玲绮等心腹进行最后军议。

    “探马最新军报,”张辽指尖重重点在蓟县方位,“袁尚败走幽州后,与袁熙合兵五万,然军心溃散,二袁相互猜忌,号令难一。末将请率精骑出代郡扼守乌桓要道;公子亲统大军沿漳水北上,经范阳直捣蓟城!当以雷霆之势,速决胜负!”

    赵云沉吟道:“文远之策甚善。然幽州地旷人稀,冬日渐近,粮道易断。当遣轻骑为先锋,扫清壁垒,保大军无虞。”

    吕玲绮凤目灼灼,抱拳请命:“末将愿率狼骑为前驱!”

    曹昂负手立于图前,正欲发令——

    “报——!”帐外骤起长呼,一名信使滚鞍下马,踉跄冲入,“司空府八百里加急!”

    帐内霎时寂然。

    曹昂蹙眉验过火漆,绢帛上曹操笔迹凌厉:

    「着平北将军曹昂,即止北进军事。交割河北防务于夏侯元让,率本部班师回镇徐豫。河北事,吾将亲赴邺城处置。勿违。」

    “公子,莫非许都有变?”贾诩低声探问。

    曹昂闭目深吸一气,将绢帛递与贾诩。

    贾诩展帛朗声读罢,满帐哗然。

    “班师回徐?”张辽虎目圆瞪,“公子!我军士气正盛,幽州指日可下!此时撤军,前功尽弃啊!”

    赵云剑眉紧锁:“司空此令,着实令人费解。二袁已是强弩之末,若不趁势剿灭,待其缓过气来,与乌桓勾结,必成北疆大患!”

    吕玲绮急声道:“何不上表陈情?”

    贾诩慢悠悠道,“诸君少安。司空此令,实含深意。”

    “司空移镇邺城,是要亲收河北士民之心。我军连战皆捷,若北伐之功全归公子……功高,则震主矣。”

    一言既出,满帐俱寂。

    曹昂默然,走至帐门,掀帘望外。

    良久方转身道,“传令:北伐暂缓,各营转攻为守。粮草封存,造册候查。”

    “文远、子龙整训兵马,备交防务。”

    “玲绮约束本部,不得妄动。”

    “文和先生草拟文书,详陈军情,助元让叔父接防。”

    一道道军令掷地有声。

    “诺!”众将抱拳领命,相继退出。

    贾诩低声道:“公子,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今日之退,未必非福。徐、豫乃根本之地,公子回镇,正可深耕积蓄,静观其变。”

    曹昂未回头,淡淡道:“先生以为,天下是‘打’出来的,还是‘等’来的?”

    贾诩垂目:“皆需。然时机未至,强求反噬。公子年富力强,来日方长。”

    曹昂唇角勾起:“是了,来日方长……只是这来日,需握在自己掌中,方算踏实。”

    他转身,目光如刀:“整军,回师。”

    帐外“曹”字大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似为夭折的远征奏响挽歌。

    曹昂心底,某种渴望已破土而生——对绝对权力的执着,从未如此刻般铮然作响。

    ------?------

    榆林巷深,一院清寂。

    郭照将最后一包药材细细裹好,轻放入木匣,动作缓慢而谨慎。

    母亲气色渐佳,咳声日稀,已能扶榻缓行,倦意大减。

    “照儿,这许多时日,倒苦了你了。”郭母倚榻而坐,目光追着女儿,眼底满是怜爱。

    郭照转身为母亲掖好被角,语气温软:“母亲说笑了,女儿不苦。只求母亲康健顺遂,女儿便安心了。”

    她走到窗边,望着院中落尽枯叶的老槐树,枝桠疏斜,静立秋风中,似藏心事。

    自那日“丁先生”登门留礼,被她原封送回后,巷口的窥探目光便散了,济生堂仆妇的态度也复归寻常,再无过分殷勤。

    一切看似重回旧状,无波无澜。

    可郭照深知,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那位“丁先生”及其背后的曹州牧,心性沉潜,所求不明,断不会因一次碰壁便轻易抽身。

    “母亲,”郭照顿步,声带迟疑,“若有朝一日,女儿需暂离家门,您……”

    郭母一怔,随即了然,拉住女儿的手轻拍:“照儿,娘晓得你心有丘壑,这榆林巷困不住你。娘身子已好,你只管去做想做的事,切记保全自身,莫委屈了自己。”

    郭照眼眶微热,重重点头:“女儿明白,多谢母亲。”

    话音未落,巷外传来车马辚辚与喧哗声,似有大队人马途经。

    郭照轻推院门,侧身悄然望去。

    只见骑兵盔明甲亮,护卫着数辆华贵马车缓缓行过巷口,驶向城中心。

    旌旗招展,仪仗森严,百姓纷纷避道围观,不敢高声。

    “是曹司空的仪仗!”有路人低声敬畏道,“曹司空要移镇邺城了!”

    郭照心头一动:曹司空移镇,那位曹州牧想来也不久便要离开了,美眸明暗闪烁,情绪复杂。

    她伫立片刻,正欲转身,目光却倏地凝住。

    仪仗后方,一辆青篷马车旁,玄衣墨氅、身姿挺拔的身影赫然在目——正是那日的“丁先生”。

    他正与身旁文士低语,眉目沉凝,侧脸在天光下愈发清峻。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忽然转头,视线穿透人群,精准落在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