貂蝉满意“嗯”了一声,靠在他怀里,声线软下:“她啊,就是头未驯服的小豹子,看着张牙舞爪,其实心思单纯。你待她以诚,她必以真心相报。只是你莫再像对旁人那般,步步为营,她敏感得很,能觉察到。”
“我知道。”曹昂颔首,“只是眼下实非谈儿女私情时。待日后再议罢。”
“你呀,总是有忙不完的事。”貂蝉轻叹,随即又扬脸,狡黠一笑,“不过话说回来,方才玲绮可是说了,若你再不解风情,她可就要‘天下好儿郎多的是’了。”
曹昂眸光微沉,臂弯收紧几分:“她敢!”
“你看你看,这就露馅了吧?”貂蝉得意笑起,“还说对人家没心思?”
她忽然抬手,指尖戳了戳他心口,“日后可不许再这般‘考验’我的急智了!今日若真被撞破,我看你如何收场!”
曹昂低笑出声,连连告饶:“是是是,今日是为夫的不是,险些让人‘捉奸拿双’。下次定当更加小心,绝不再让红儿涉险。”
“呸!谁与你是‘奸’?”貂蝉嗔道。
曹昂看着她娇艳欲滴的样子,唇角泛起笑意。
“红儿,话说你这新账旧账,清算完了没?”
貂蝉腮晕绯红,眼波如水,软软推他:“天都快亮了……你明日不是还要……”
“明日事明日忧。”曹昂打断她,低头吻住她的唇,“今日便把所有的账,一笔勾销。”
绛纱帐再次垂落,掩去一室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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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
曹丕脸色阴沉。
他明明没有确凿证据,竟敢在父亲面前那般姿态!
那看似为他求情、实则句句将他钉死在“兄弟阋墙”、“因私废公”耻辱柱上的言语,比任何指控都更恶毒!
还有甄脱那个蠢妇!若非她沉不住气,事情或许不至如此被动!
“砰!”曹丕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笔砚乱跳。
司马懿声音平静:“二公子,息怒。”
“仲达!你叫我如何息怒!”曹丕转头,声音嘶哑。
“他曹子修这般折辱于我,父亲竟也轻轻放过!吴质被逐,线索断尽!我辛苦布局,反倒成全了他的仁厚名声!”
司马懿缓步上前,拱手道:“二公子,今日之局,看似大公子占尽上风,实则不然。”
“哦?”曹丕眯起眼。
“大公子在司空面前故作姿态,因他深知,若真彻查到底,纵能伤及二公子,亦会大损曹氏声誉,更会彻底激化兄弟矛盾,于他稳固后方大大不利,此乃权衡之策。”
曹丕冷笑道:“他自是打得好算盘!”
“然也。”司马懿颔首,“他怕与公子彻底撕破脸,这便是公子的机会。”
“机会?”曹丕蹙眉。
“示弱,蛰伏。”司马懿吐出四字,“经此一事,司空心中已有计较。公子此时若再有动作,必引雷霆之怒。不如顺势收敛锋芒,甚至可主动向大公子示好,言及受小人蒙蔽,追悔莫及。姿态越低,越能反衬大公子今日宽容之伪。”
“河北战事未休,二袁联盟根基浅薄,大公子能否顺利拿下邺城,尚在未定之天。朝中汉室旧臣,经此流言,对大公子忌惮更深。只要公子稳坐钓鱼台,静待天时,自有风云再起之日。”
曹丕沉默良久。
“仲达先生所言极是,只是……甄氏那边……”
“二少夫人受惊过度,需好生安抚。”司马懿轻声道,“公子当温言体恤,使其安心。夫妻一体,休戚与共。若连身边人都稳不住,何以谋大事?”
曹丕眼中闪过一丝厌烦,“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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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丕回到院中。
甄脱正惴惴不安地坐在镜前,见他回来,慌忙起身。
曹丕看着她惊惧的模样,想起司马懿的叮嘱,挤出一丝温和笑意,上前握住她的手:“夫人,今日可好些了?昨日之事,吓着你了吧?是为夫不好,近日忙于公务,冷落了你。”
甄脱受宠若惊,眼圈一红:“夫君……我是不是做错了……”
“无妨。”曹丕轻轻揽住她,声音柔和,“大哥已向父亲陈情,此事已了。日后莫要再提,也莫要再听信那些风言风语。我们夫妻一体,只要你安心跟着我,我必不负你。”
甄脱伏在他怀中,哽咽道:“妾身知道了……谢谢夫君……”
曹丕轻抚着她背,眸色渐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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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书房。
曹昂正在批阅公文,忽闻门外传来略带刻意的清咳声。
他抬头,只见吕玲绮抱着一大摞厚厚的军报卷宗,站在门口。
她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军服,衬得人身姿挺拔,只是表情绷得紧紧的,眼神飘忽。
“……末将吕玲绮,有事禀报。”她声音比平日更为生硬。
曹昂面上一派温和从容,放下笔道:“是玲琦啊,进来吧。何事如此郑重?”
吕玲绮迈着标准的军步走进来,将那一大摞卷宗“咚”一声放在他案头,“这是近日各营巡防记录、粮草损耗明细、军械维护奏报……请公子过目!”
曹昂随手拿起最上面一卷展开,果然事无巨细。
他忍住笑意,认真地翻阅起来,不时还提问一二:
“嗯,狼骑营此次演武,弓弩损耗较上月多了三成?是何缘故?”
吕玲绮显然没细看,犹豫了一下才回答:“……应是近日多雨,弓弦受潮所致!”
“哦?然则奏报上写,近日皆是晴天。”曹昂挑眉。
吕玲绮脸颊微红:“那……那就是士卒操练过于刻苦!”
曹昂点点头,不再追问,又指着一处:“辎重营这批新到的箭簇,报称有锈迹?可曾核查来源?”
“……正在查!”吕玲绮答得飞快。
“玲琦啊,”曹昂放下卷宗,身体微微后靠,笑吟吟地看着她,“这些日常庶务,以往不都是直接交由子龙和文远处置便可么?今日怎劳你亲自送来予我,还如此详尽?”
吕玲绮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强自镇定道:“末将以为,公子既回许都,需熟知军务细节!况且子龙和文远将军远在河北战场,故我特来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