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宾区的路上,五个人各怀心思。
维拉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那本《暗黑启示录》,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想起莉娜说的话:“你真的很可怜。”
她想起永夜神君看她的眼神,没有厌恶,没有防备,只是温和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普通人。
她想起书里写的话:“每一个生命都值得被尊重,每一个灵魂都值得被拯救。”
她想起自己这一百多年来的生活:算计、背叛、猜忌、防备。没有一天放松过,没有一天真正快乐过。
这就是卓尔精灵的生活。
这就是她的人生。
值得吗?
她不知道。
艾琳娜走在维拉身后,手里也攥着那本书。
她的心思比维拉更乱。
她来永夜城之前,满脑子都是怎么取代维拉,怎么往上爬,怎么在卓尔精灵的世界里站得更高。
但现在……
她翻开书,看了几行。
“在创世神的眼中,没有天生的罪人……”
她的脚步慢了一下。
没有天生的罪人。
她想起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告密、背叛、算计、想干掉维拉上位。她一直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在地下城,不这样做就活不下去。
但如果……可以不这样做呢?
如果有一个世界,不需要背叛也能活下去,不需要算计也能得到尊重,不需要踩着别人的尸体也能往上走呢?
艾琳娜摇摇头,合上书。
不可能。
那种世界不存在。
但她忍不住又翻开书,继续看下去。
阴霾走在第三位,面无表情,但她心里比任何人都乱。
她是女王派来的眼线,她应该只关心维拉有没有背叛女王,有没有做出对卓尔精灵不利的事。
但书里写的那些东西,像一根刺,扎进她心里,拔不出来。
“每一个生命都值得被尊重……”
她想起自己的过去。
她从小就被训练成眼线,学会隐藏自己,学会观察别人,学会在黑暗中生存。没有人尊重她,没有人关心她,她只是一件工具,一件女王用来监视别人的工具。
她以为这就是她的命。
但如果……不是呢?
如果她也值得被尊重,如果她也值得被关爱,如果她也可以不用活在阴影里呢?
阴霾的手指在书封上轻轻摩挲,脸上依然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眶微微发酸。
薇拉走在第四位,手里捧着那本书,翻来覆去地看。
她是个战士,从十几岁就开始杀人。她以为战士的宿命就是战斗、流血、死亡。她从来没想过,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别的可能。
但书里说,创世神创造万物,是为了让所有生命都能平等幸福地生活。
平等。
幸福。
这两个词,在她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出现过。
她想起自己每次执行任务回来,一个人坐在黑暗的角落里,舔舐伤口的时候。没有人关心她疼不疼,没有人问她累不累,没有人告诉她“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如果有一个世界,有人会在她受伤时关心她,有人会在她累时让她休息,有人会对她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薇拉的眼眶红了。
她连忙低下头,不让别人看到。
奈莎走在最后面,她的脑子是最乱的。
她是个年轻的战士,还没经历过太多生死,心里还残留着一丝天真的东西。
今天见到永夜神君,她的心跳就没有正常过。
那个男人的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笑容,那种温柔的语气……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地下城里的男性,要么卑微得像条狗,要么阴险得像条蛇,要么粗鲁得像头猪。
但永夜神君不一样。
他强大,但不傲慢;他威严,但不冷漠;他温柔,但不软弱。
奈莎的脑子里全是他的影子。
然后她翻开那本书,看到那句话:
“每一个生命都值得被尊重,每一个灵魂都值得被拯救。”
她突然觉得鼻子酸酸的。
她想起自己从小就被教育:卓尔精灵是最高贵的种族,其他种族都是蝼蚁。男性是工具,弱者是垃圾,感情是毒药。
但如果……如果那些都是错的呢?
如果每一个生命都值得被尊重,不管是人类还是精灵还是卓尔,不管是男性还是女性,不管是强者还是弱者呢?
如果感情不是毒药,而是像那两个人鱼女王眼中的光芒一样,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呢?
奈莎把书抱在怀里,脚步越来越慢。
她突然不想回地下城了。
但她不敢说。
五个人沉默地走回贵宾区,各自回了房间。
维拉关上门,把那条星银项链放在桌上,在灯光下看了很久。
银光流转,美得不真实。
她想起永夜神君递给她项链时的手是修长,白皙,骨节分明。
她想起他说“收下吧”时的语气是温和,随意,像在跟朋友说话。
她想起他看她的眼神,是没有厌恶,没有防备,只是看着一个普通人。
维拉把项链收好,坐在窗前,翻开那本《暗黑启示录》。
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合上书,望着窗外的夜空,沉默了很久。
月亮挂在天空,又大又圆。
远处的永夜神殿,在月光下静谧而庄严。
那个男人就在那里。
维拉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今晚,她想让脑子空一空。
什么都不想。
什么都不算计。
什么都不怕。
就空一空。
隔壁房间里,艾琳娜坐在床上,把《暗黑启示录》翻了一遍又一遍。
她的表情不断变化,疑惑、动摇、挣扎、不甘。
她想起自己这些年的算计,想起自己写的那些告密信,想起自己心里那些阴暗的念头。
她一直觉得这些是对的。
但现在,她不那么确定了。
如果有一个世界不需要这些就能活下去……
她摇摇头,把书合上,但手指还在封面上摩挲。
另一个房间里,阴霾坐在黑暗中,把书放在膝盖上,一页一页地看。
她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但她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
她想起了很多事,那些被当成工具的日子,那些被忽视的伤痛,那些被压抑的渴望。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可以被尊重,也可以被关爱,也可以不用活在阴影里。
她把书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薇拉的房间里,她坐在床边,把匕首和书并排放在面前。
一边是武器,一边是信仰。
她不知道该选哪个。
她拿起匕首,又放下;拿起书,又放下。
最后,她把书放在枕头下面,把匕首挂在腰间。
也许,可以两个都要。
也许,可以先看看书里写了什么,再决定要不要继续杀人。
也许……
她叹了口气,躺下来,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书里的那些话。
奈莎的房间最安静。
她把书放在枕头旁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永夜神君的影子。
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笑容。
她从来没有对任何男性有过这种感觉。
以前她以为,卓尔精灵的女性是不会喜欢任何男性的。男性只是工具,只是奴隶,只是用完就可以丢弃的东西。
但现在她知道了。
不是不喜欢,是没有遇到值得喜欢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如果能再见到他……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
她的脸烫得厉害。
窗外,月光如水。
五个卓尔精灵,五间房,五种心思。
但她们都在想同一件事。
这个世界的另一种活法,真的存在吗?
这时的永夜神君正盘膝坐在寝宫的冥想台上,闭目凝神,意识沉入那片浩瀚的信仰之海。
他在检查信仰之海的变化,感受那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信仰之力。这些力量如同无数条细小的溪流,从信徒们的祈祷、崇拜、思念中产生,穿越空间,汇入他意识深处的海洋。
平日里,这片海洋已经颇为壮观了。暗黑圣教的信徒们遍布永夜帝国和周边诸国,他们的信仰之力汇聚成一片深沉的暗色海洋,在意识空间中翻涌起伏,如同活物。每当永夜神君沉入其中,都能感受到那股温暖而磅礴的力量,那是千万人的心意凝结而成的。
但今晚,有什么不一样。
永夜神君的意识在信仰之海中游弋,忽然感知到一缕微弱却清晰的光芒。
那光芒很小,小得像大海中的一盏孤灯,在这片暗色的海洋中格外显眼。它不是信徒那种虔诚而炽热的信仰,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偷偷探出头来,嗅了嗅陌生的空气,又缩了回去。
永夜神君的眉头微微一动。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那缕光芒。
光芒在他指尖跳动了一下,像是被吓了一跳,但没有逃跑。它颤巍巍地停留着,带着一种复杂的情感,迷茫、犹豫、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渴望。
永夜神君闭上眼,顺着这缕光芒追溯它的源头。
片刻后,他睁开了眼睛。
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意外。
是卓尔精灵。
那个信仰之海里的新光芒,来自一个卓尔精灵。
不是维拉,也不是艾琳娜,而是……
他仔细辨认了一下,有些意外地发现,是那个叫薇拉的战士。
那个沉默寡言、跟在队伍最后面的卓尔精灵女战士。
永夜神君坐在冥想台上,沉默了片刻。
他没想到,对卓尔精灵的“试验”会这么快见效。
《暗黑启示录》才送出去一天,就已经有人开始动摇了。
虽然只是最微弱的一缕信仰,还不是真正的皈依,只是一种试探,一种“也许这个世界真的可以不一样”的渴望,但已经足够了。
种子种下了,总会发芽的。
他想起自己前世听过的一句话:人心就像一块土地,你不种庄稼,杂草就会长满。
对于卓尔精灵来说,阴谋、背叛、猜忌就是那片土地上的杂草。而他种下的,是另一种可能。
永夜神君收回意识,睁开眼。
他决定趁热打铁。
既然卓尔精灵那边已经有了松动,那就该派人去加把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