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贞观年间。
君臣几人才说定要尝尝后世美食,天幕画面却陡然一变。
依旧是那碍眼的鼠尾辫和满清官服。
场景却换成了一间公廨似的屋子。
一个官员模样的男子坐在桌边。
右手边架着个热气腾腾的小煮锅。
他左手拿着块豆腐,右手捏着把小刀,正慢条斯理地切着。
远处隐约传来报数的声音:
「七年陈,九袋。」
「五年陈,十五袋。」
「三年陈,七袋......」
像是在清点仓储粮秣。
那官员将切好的豆腐块拨入锅中。
「老宋头啊,你可得给我拨好咯,千万错不得。」
「算盘子虽小,可比我王干炬,这颗知县脑袋还大!」
「你得给记着,手里拨着的,是我的脑袋。」
随即对旁边一个埋头噼里啪啦打着算盘,被称为“老宋头”的人叮嘱道。
老宋头抬头。
「王大人请放心,我吃了三十年官粮,可还没磕掉过一颗老牙呢!」
他眼神有些发直,似乎算得头昏脑涨,嘴上却应着。
「凡事仔细点错不了。」
王干炬皱着眉说了句。
顺手从锅里捞了块豆腐吃下。
最后还用筷子“铛铛”敲了敲锅边,举止看着有点怪。
天幕下。
看到这里。
李世民等人早忘了肚子饿,眉头都微微蹙起。
这似乎不是什么美食展示,倒像是一幕官场景象。
“陛下,听其报数,似在盘点仓廪。‘七年陈’、‘五年陈’......”
“若非战时或灾年,何须如此细分陈粮?”
“此情此景,怕是......地方有灾,正在核算赈济或转运粮草。”
房玄龄捋须沉吟,低声道。
“嗯。这王干炬身为知县,灾时在衙署内煮豆腐、饮酒,还说出‘算盘比脑袋大’的话......”
“此人,是玩忽职守的蠹虫,还是......”
李世民微微颔首,目光锐利起来。
他话未说完。
只见天幕上那王干炬咂咂嘴,竟忽然晃着脑袋。
面带一种难以形容的、似醉非醉的笑容。
他拖长了调子唱了起来:
「吃了咸菜滚豆腐~」
「皇帝老子......不及吾~」
唱罢,他还自得其乐地晃了晃脑袋。
“噗——!”
难得聚精会神分析的程咬金,冷不防听到最后这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殿内有一瞬间的寂静。
魏征的脸已经板了起来。
他嘴唇动了动,那句“大不敬”眼看就要脱口而出。
李世民却先是一愣。
随即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古怪的表情。
像是惊愕,又像是被这直白到近乎荒唐的唱词给气笑了。
“呵......好一个‘皇帝老子不及吾’!”
“这位王知县......胆子倒是不小,胃口也不错。”
“灾荒年月,还能在衙门里边对账边琢磨‘咸菜滚豆腐’的滋味,品到自觉胜过天子......嗯,是个人才。”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摇着头,语气听不出是怒是嘲。
“不过陛下......您别说,他看着吃得是真香!”
“那豆腐在清汤里滚着,就点咸菜......被他一唱,俺老程怎么觉得,比刚才那花里胡哨的烧豆腐还馋人呢?”
程咬金回过神来,挠挠头,关注点又歪了。
“知节......重点似乎不在此处。”
“此人所处恐是灾境,言行却如此......如此疏放不羁。”
“那句‘不及吾’,虽似醉语戏言,然流于官署,终非臣子所宜言。”
房玄龄苦笑道。
李世民摆了摆手,打断了可能到来的长篇谏言。
“罢了。此人言行,确有不当之处。”
“若在我大唐,少不得要申饬,流放个几年,以儆效尤。至于九族嘛......”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
“咳咳......倒还不至于。”
“不过这‘咸菜滚豆腐’能被他吃出这般境界,甚至吃出了感慨。”
“这第二道‘名菜’,倒是比第一道......更有意思了。”
他目光仍落在天幕上那个敲锅唱曲的身影上,语气带着玩味。
他很好奇。
这“互联网四大名菜”,难道评选的不只是滋味?
而是......趣味?
北宋。
苏轼刚跟佛印商量好去买猪油虾米,天幕画面却已切换。
他看着那叫王干炬的官员在衙门里。
一边听着“七年陈、九袋”的报数。
一边慢悠悠切豆腐下锅,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这......听着像是在核点仓廪陈粮?”
“看这气氛,怕不是哪里遭了灾,正在核算赈济?”
“这王知县倒好,还有闲心在公房里煮豆腐就酒。”
苏轼摸了摸下巴,眉头微皱。
“罢了,后世之事,隔了千年,也轮不到我这贬官操心。”
他摇了摇头,自嘲一笑。
“只是......这第二道‘名菜’便是这个?咸菜豆腐?”
“瞧着......可比方才那天幕做豆腐的手法朴素多了,也......随意多了。”
他仔细瞧了瞧那口沸腾的小锅。
正嘀咕着。
只见那王干炬叮嘱完算账的老宋头。
吃了块豆腐,敲敲锅边。
忽然就晃着脑袋,用一种古怪又惬意的调子唱了起来:
「吃了咸菜滚豆腐~」
「皇帝老子......不及吾~」
苏轼先是一愣,随即爆出一阵大笑。
“噗——哈哈哈!”
他拍着石桌,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好一句‘皇帝老子不及吾’!真乃......真乃神来之笔!”
“这王干炬,是个妙人啊!当差当得如此......潇洒不羁!”
他笑声未落。
旁边的佛印已经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阿弥陀佛!子瞻慎言!”
佛印低声道。
“此话私下说说便罢,切莫高声。”
“虽是天幕所言,亦是大不敬之词。”
他脸上也带着忍俊不禁的笑意,但更多是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