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附和着谈笑风生的群臣,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
殿内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表情精彩万分。
看看天幕上那蜂窝般的惨状,又看看座位上狼狈不堪的君上,一个个冷汗都下来了。
这......这瓜怎么吃到自家君上坟上了?!
还是以这种惨绝人寰的方式!
秦景公猛地推开面前的案几,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了,急得直接站了起来。
“这这这......这成何体统!”
“那是寡人的万年吉地!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贼子练手的‘基地’?!还二百九十多个洞?!”
他的声音因为惊怒和恐惧而发颤。
他想起自己刚才那番“固若金汤”、“绝不下场”的得意话。
脸上像被人狠狠抽了几巴掌,火辣辣地疼。
再想想自己那正在修建、力求宏伟的陵墓蓝图。
此刻只觉得那不是在修安息之所,简直是在给后世贼子立一块闪闪发光的靶子!
“改!必须给寡人改!”
“立刻传令!陵寝营造全部暂停!给寡人重新设计!”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也顾不得什么风度了。
“不要那么显眼了!能隐蔽就隐蔽!”
“那些原计划放进去显摆的礼器......减!给寡人狠狠地减!修得再气派有什么用?到头来便宜了那些挖洞的鼠辈吗?!”
他喘着粗气,语无伦次却又异常坚决。
“......都给寡人看清楚!这就是下场!寡人不要这样的‘身后名’!”
“现在,立刻,去把匠人、督造都给寡人叫来!改方案!怎么难找怎么改,怎么不起眼怎么来!”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天幕上那惨不忍睹的画面。
宴会?
早就进行不下去了。
殿内只剩下秦景公又惊又怒的咆哮声。
以及群臣们噤若寒蝉的呼吸声。
谁能想到。
一场轻松的酒宴。
会以这样一种方式。
......让国君亲眼目睹了自己身后数百年的“悲惨世界”。
大秦。
咸阳宫,偏殿。
天幕上,讲解员的声音还在继续。
然后,那行要命的字跳了出来:
【这里埋的正是秦始皇......】
秦始皇三个字率先撞进眼帘的瞬间
“!!!”
......是朕?!
嬴政的呼吸瞬间停了。
他瞳孔骤缩。
浑身的血液好像都冲到了头顶,又瞬间冻结。
放在案几上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捏得发白。
那一刹那。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是朕!朕的骊山陵!
旁边的刘季差点“哎哟”叫出声。
扶苏更是脸都白了,惊恐地看向父皇。
好在,那行字还没完,后半截跟着蹦了出来:
【......的祖先——秦景公!(赢石)】
殿内死寂了一瞬。
“呼......嗬......”
嬴政一口气这才猛地喘了上来。
他胸口剧烈起伏,感觉自己刚才差点被那半句话给送走。
松开紧握的手,只见掌心全是冷汗。
随即。
他紧绷的身体瞬间泄了力,靠在椅背上。
感觉像是刚从悬崖边被人拉回来。
吓死他了!
“哎哟这年轻人!可吓死臣了!刚看到‘秦始皇’仨字,臣这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还好还好,是陛下的祖宗,不是您......”
他话没说完,自己也觉出不妥,赶紧闭嘴。
嬴政缓过劲来,但脸色依旧难看。
庆幸只是一瞬间。
紧接着涌上来的就是一股压不住的恼火和难堪。
“秦景公......赢石......”
他咬着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那是朕的祖先!
他的陵墓被糟蹋成这样,跟挖我嬴秦宗庙的脸面有何区别?!
“竟是景公先祖之陵!”
“后世贼子,安敢如此猖狂,辱我先人安眠!”
扶苏先是松了口气,随即脸上也涌起怒色。
“岂有此理!!”
嬴政一巴掌拍在案上,震得笔墨乱跳。
“赢石乃我大秦先君!其陵寝竟遭如此荼毒!”
“后世之人,简直无法无天!”
他气得胸口起伏。
但骂着骂着。
心里又不由自主地冒出一丝极其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念头:
幸好......现在被挖成筛子的,不是朕的骊山陵。
这念头让他有一瞬间的罪恶感。
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庆幸。
“陛下息怒......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好歹知道了,能......嗯,能引以为鉴?”
刘季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开口。
嬴政狠狠瞪了他一眼。
但火气确实因为这个“万幸”消下去一点。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扶苏,刘季,你们都看见了。”
“厚葬招贼,千古至理!景公先祖之陵,便是明证!”
嬴政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硬,但细听仍有一丝余怒和后怕。
“看来朕也要削减一番......”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目光锐利如刀。
最终。
通过短暂探讨过后,嬴政想把陵墓里的陪葬品削减一番等等......
过后。
嬴政重新坐回御座。
目光死死盯着天幕上祖先那蜂窝般的陵寝。
刚才那股后怕和庆幸逐渐冷却。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想越窝火的憋屈和愤怒。
“等等......”
“朕方才所言......缩减陪葬,隐蔽为先......这思路,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他忽然抬手,止住了殿内有些沉重的气氛,眉头紧锁。
刘季和扶苏一愣,不解地看向他。
“厚葬招贼,是千古至理。”
“可凭什么?凭什么受害者是墓主人,叨扰安宁是盗墓贼,最后反倒要墓主人削减自己的规制,藏头露尾,像做了亏心事一样?”
嬴政的指节敲击着桌面,越敲越快,语气里透着不爽。
“错的是盗墓的贼子!是那些觊觎他人之物、扰乱亡者安宁的贪婪之徒!”
“为何要朕这个堂堂正正的皇帝,去迁就、去防备那些鼠辈?”
他猛地看向两人,眼中怒意与桀骜交织。
“陛下的意思是......”
刘季眨眨眼,试着理解。
“朕的意思是,朕的骊山陵,该怎么修,还怎么修!”
“该有的气度,不能丢!但——”
嬴政站起身,气势陡然变得强硬。
“机关埋伏,给朕翻倍!甬道、墓室、封土,所有能想到的、想不到的地方,都给朕布满机括!灌上水银!设下疑冢!”
“朕要那地宫成为真正的天罗地网,成为盗墓贼有来无回的绝地!”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他们不是爱财吗?不是想盗吗?”
“好!朕就让他们盗!只要他们有命进来,有命拿!”
他语气带着杀伐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