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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李白竟然哭了?
    “是啊。”

    李世民被说中心事,苦笑了一下,坦率承认。

    “朕想知道,能被后世尊为‘诗圣’的,笔下是何等气象。”

    “可朕更怕......怕看到他的诗里,尽是朕的子民在乱世中的血泪,尽是山河破碎的悲鸣。”

    “那景象,朕光是想一想......”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之前天幕闪过的那些战乱画面已经让他痛心疾首。

    若再通过诗句具体地、深刻地呈现出来,他不知道自己会愤怒痛心到什么程度。

    “陛下,诗以言志,亦以载史。”

    “杜诗若真能成圣,其价值或许正在于忠实地记录了时代与人心。即便其中苦难深重,那也是我大唐曾走过的真实一段历程。”

    “后世以此警醒,我辈更当以此为鉴,励精图治,使我大唐永避那般祸乱。”

    房玄龄理解皇帝的矛盾,温言道。

    李世民听了,沉默良久,最终长长叹了口气。

    他目光望向天幕,既有一份对“诗圣”才华的好奇与尊重,也有一份帝王对可能直面本国疮痍历史的隐隐抗拒。

    “罢了,该来的总会来。”

    “若天幕真要放,那便......看吧。就算痛,也是我大唐的痛。记住了,才能不再痛。”

    他摆摆手,语气有些疲惫,又有些决绝。

    ......

    天幕上的话语一句句落下,伴着那悲凉沧桑的音乐,一幅幅文字画卷铺开。

    【他的一生,正伴随着大唐从盛世顶峰坠入战乱深渊......】

    【他自己也从一位胸怀壮志的官宦子弟,变成了在战火中逃难、在茅屋中叹息、亲眼看见民生疾苦的普通人......】

    【恰恰是这份巨大的苦难,让他手中的笔变得前所未有的深刻和有力......】

    【以前他写‘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那是青年人的豪情。】

    【而经历乱世后,他写出的则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样血淋淋的现实,是‘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这样推己及人的大爱......】

    【所以有句诗总结得很精辟:国家不幸诗家幸,赋到沧桑句便工。】

    随着这总结般的话语,天幕上开始如流水般涌现出一首又一首杜甫未来的诗。

    从《兵车行》的悲叹,《春望》的破碎,《三吏》《三别》的血泪,到《茅屋为秋风所破歌》的呼号,《登高》的无边落木与滚滚长江......

    那些诗句,字字沉重。

    带着战火的硝烟、百姓的哭嚎、山河的疮痍......

    以及一颗在苦难中煎熬却从未熄灭的仁心,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万朝眼前,也展现在年轻的杜甫自己眼前。

    酒肆里早已鸦雀无声。

    先前因“诗圣”之名而来的喧闹与好奇,此刻被一种巨大的、窒息的悲凉所取代。

    隐约传来低低的啜泣声,不知是为诗中之景,还是为诗中之人。

    杜甫本人,已经完全呆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那一首首署着自己名字,却浸透着无尽血泪与沧桑的诗篇。

    那“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触目惊心,那“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的刻骨沉痛,那“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的无尽哀愁......

    像不是出自他的笔,却又仿佛是从他未来灵魂最深处挖出来的呐喊。

    “这......这是我写的?”

    他喃喃自语,声音发颤。

    光是看着这些文字,心口就传来一阵阵尖锐的闷痛。

    他无法想象,未来的自己,是怀着怎样一种绝望与悲悯,在怎样的地狱景象中,才写下这样的句子。

    痛!太痛了!

    为诗中的百姓痛,为诗中的山河痛,也为那个未来注定要承受这一切、并将之化为诗篇的自己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痛楚。

    不知不觉,冰凉的泪水已滑过他的脸庞。

    他下意识地抬手擦去,深吸一口气,想从这巨大的情绪漩涡中挣扎出来。

    他忽然觉得身边过于安静。

    太白兄呢?

    以他的性子,此刻不该说些什么吗?

    杜甫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李白。

    只见这位向来洒脱不羁、笑傲王侯的诗仙,此刻竟也偏着头,一只手快速地、有些狼狈地抹过自己的眼角,鼻尖似乎也有些发红!

    杜甫愣住了。

    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冲淡了些许自身的悲恸。

    “真是......头一回见啊,太白兄。你......你竟也哭了?”

    他竟忍不住,带着鼻音,轻轻笑了一声,用胳膊肘碰了碰李白。

    “哪有?!胡说!”

    李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扭回头,瞪着眼睛反驳。

    “我......我这是......这是可惜!可惜你杜子美!也可惜......可惜了这些诗!”

    “写得......写得真好,也真......让人心里堵得慌!”

    但他那微红的眼眶和略哑的嗓音却出卖了他。

    他看着杜甫脸上未干的泪痕和自己同样狼狈的样子。

    两人对视片刻,忽然同时“噗嗤”一声,真正地、释然地笑了起来。

    这笑里带着泪,带着对命运的无奈,也带着朋友间最深的懂得与慰藉。

    “天幕提前将我的诗放出来,不就是说我的诗未来不该出现?”

    杜甫打趣道。

    “哈哈哈......”

    “说得对!这些诗......这些诗以后不出现才好!”

    “永远不出现,那才好呢!那才说明天下太平,百姓安乐!说明咱们的大唐,一直都会是好好的!”

    李白用力拍了拍杜甫的肩膀,笑声渐大,仿佛要驱散那沉重的阴霾。

    杜甫也笑了,眼中有泪光,却更有一股温暖而坚定的光。

    “如今大唐已得天幕眷顾,赐下祥瑞,预警未来。只要我们这一代人同心戮力,必能让社稷稳固,黎民安康!”

    “到时,我这些‘沧桑句’自然没了用武之地,那才是天大的幸事!”

    “太白兄,到时候,你我便可真正纵情山水,畅游四海,写我们的快意诗篇,看我们的太平盛世!”

    他反手握住李白的手腕,看着窗外似乎永恒璀璨的天幕,认真地说。

    “好!说得好!为了那天,咱们也得努力活着,好好看着!”

    “来,子美,不管未来如何,此刻你我同在,诗酒同在,这份心志同在!干了!”

    李白朗声应和,重新举起酒杯。

    “干!”

    两只酒杯重重碰在一起,清亮的响声仿佛击碎了弥漫的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