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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苏轼:哥们,怎么能写这么好?
    大明,嘉靖年间。

    天幕上,杨慎那首《西江月》的词句冷冷浮现。

    室内烟气缭绕,嘉靖皇帝斜靠在榻上,半阖着眼,仿佛在养神,又仿佛一切都看在眼里。

    严嵩、徐阶侍立在下,裕王朱载坖也在侧。

    词句念完,精舍内一片寂静,只有檀香燃烧的细微声响。

    半晌,嘉靖才极其轻微地“呵”了一声,那声音短促,听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他依旧没睁眼,只是手指在膝盖上极其缓慢地敲了一下。

    “杨慎......还在云南写这些东西。”

    他吐出这个名字,语调平直,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此人心怀怨望,语多乖戾,幸赖陛下圣明,使其远窜,不得蛊惑人心。”

    “此词看似看破,实则牢骚,暗诽圣朝。”

    严嵩立刻微微躬身,声音平稳无波。

    嘉靖没接话,似乎对严嵩的评语不置可否。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却有些空茫。

    好像穿过了眼前的烟雾,看到了很久以前那场震动朝野的“大礼议”。

    看到了杨廷和,也看到了当年那个年轻气盛、非要争个“父子名分”的自己。

    徐阶低着头,心中却翻腾不已。

    他与杨慎并无深交,但这词里的苍凉与虚无,在这位首辅大人听来,别有一番惊心动魄。

    尤其是“前人田地后人收”一句,让他不由得想起朝堂上无休止的倾轧。

    今日你死我活争来的权位,明日或许就是他人的阶梯。

    他感到一丝寒意,但脸上纹丝不动。

    “这词......听着叫人心里发空,怪没意思的。”

    裕王朱载坖年轻,感受更为直接,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他觉得这远不如之前那些帝王诗词有气魄。

    嘉靖终于把目光收了回来,落在自己修长的手指上。

    他脸上露出一丝极其淡漠,甚至有些厌倦的神色。

    “龙争虎斗?”

    他轻轻重复这四个字。

    “他杨慎觉得看破了,写透了。”

    “可他笔下争的是虚名,是青史。”

    “这世上......有些争斗,比那‘田地’、‘虚名’,要紧得多,也......无趣得多。”

    他没明说,但严嵩和徐阶的后背都微微绷紧了一瞬。

    皇帝指的,或许是长生,或许是那至高无上、不容丝毫质疑的权威本身。

    与这些相比,朝臣们的争斗、乃至王朝的更替,在他眼中,恐怕真如词中所言,是“顷刻兴亡过手”的把戏。

    只是这“把戏”的代价,是无数人的身家性命。

    嘉靖说完,似乎耗尽了点评的兴趣,又缓缓阖上眼,恢复那副高深莫测的养神姿态。

    “都退下吧。”

    他淡淡吩咐。

    仿佛刚才那首引发万朝议论的词,以及词背后那个被他流放了一生的才子,都只是这缭绕香烟中一缕微不足道的杂质,轻轻一拂,也就散了。

    严嵩、徐阶、裕王躬身退出。

    殿内重归寂静,只余嘉靖一人。

    北宋。

    天幕上,杨慎那首冷冰冰的《西江月》刚刚飘过。

    苏轼捧着茶杯,咂摸了半天滋味。

    脸上的表情从惊讶慢慢变成了然,最后“噗嗤”一声乐了出来。

    “鲁直,你瞧这首!”

    “跟咱们之前看的那些杀气腾腾、或者狂得没边的,完全不是一路货色!这调子,凉飕飕的。”

    他用胳膊肘碰了碰黄庭坚。

    “是啊,坡公。”

    “此词不写争,专写‘争’之无谓。”

    “三皇五帝的道德,夏商周的功名,到了他笔下,都轻飘飘的。尤其最后那句......直指核心。”

    黄庭坚也看得认真,点点头。

    “前人田地后人收,说甚龙争虎斗!”

    “这话说得......真像一把小刀子,唰一下,把古今英雄豪杰的袍子都给划开了,里头啥样,自己瞧吧。”

    苏轼抢先念了出来,然后长长地“唉”了一声。

    这声叹息里却没有多少愁苦,反而有种奇特的通透感。

    “坡公此解,倒是豁达。”

    “如此说来,这词非为消沉,倒像一帖清凉散,专治世人的功利热症?”

    黄庭坚闻言笑了,他了解自己这位老师,总能从最灰暗的地方找到光亮。

    “对喽!”

    苏轼一拍大腿,来了精神。

    “就是这个意思!它告诉你,斗来斗去没意思,不是让你躺着不动,而是让你别把输赢看得太重!”

    “知道了最后都是‘荒丘’和‘后人收’,那眼前该做的事,该写的文章,该尝的美食,反而更该痛快地去干、去写、去尝!”

    “因为本就是‘顷刻’间的热闹嘛,何必苦着脸?”

    苏轼笑道。

    “这么看,这写词的杨慎老弟,恐怕也是个妙人。”

    “能写出这般清醒到骨头里的句子,自己说不定反倒是个最认真活着的人。不然,他哪来这么深的感触?”

    他自己越说越觉得有道理,甚至有点得意。

    “那依坡公看,他是自嘲,还是劝世?”

    黄庭坚忍俊不禁。

    “我看啊......他是写的时候自嘲,看的人各自领悟。”

    “像咱俩,看完就觉得......今晚这酒,得喝得更香点儿!反正千年后都是一堆土,此刻杯中物可是实实在在的!”

    “鲁直,你说是不是?”

    苏轼狡黠地眨眨眼。

    “坡公总是这般,化沉郁为超然。”

    “受教了!当为此等‘清凉’见解,浮一大白!”

    黄庭坚大笑,举杯道。

    两人笑着碰杯。

    就在这时候天幕评论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