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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道德三皇五帝
    曹魏阵营。

    天幕上,那几首后世“狂诗”的气魄犹在耳边。

    “百万雄师......惜秦皇汉武......”

    曹操捋着短须,还在回味。

    “后世竟有如此人物,文能提笔压千古,武能挥手动百万师。”

    “了得,当真了得!令人心折啊。”

    他摇头感叹。

    曹丕侍立一旁,眼中亦有神往。

    “丞相,此等人物心志,恐非止于诗文。”

    “其格局气象,已超乎寻常王霸之道。”

    荀彧则沉思道。

    几人正议论间,天幕光华流转。

    又是一首新词伴着苍凉洞箫声缓缓而出:

    【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后商周。】

    【英雄五霸闹春秋,顷刻兴亡过手。】

    【青史几行名姓,北邙无数荒丘。】

    【前人田地后人收,说甚龙争虎斗。】

    词句念得慢,意思却像冰冷的锥子,一字字钉进人心里。

    曹操初看时,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词......和他刚才看的那些慷慨激昂的完全不同。

    没有豪情,没有霸业,甚至没有感叹,只有一片冰冷的、看透一切的淡漠。

    “道德三皇五帝”成了空话,“功名夏后商周”转眼成空,就连春秋五霸的英雄事业,也不过是“顷刻兴亡过手”。

    最后两句更是彻底——“前人田地后人收,说甚龙争虎斗”。

    这简直是把古往今来所有英雄豪杰、帝王将相的毕生心血,都扔进了虚无的冰水里。

    “此词......太过清醒,也太过悲凉。将一切丰功伟业,都归于尘土流水。”

    荀彧看得面色凝重,低声道。

    许褚挠挠头,他没太听懂,只觉得气氛突然有点冷飕飕的。

    就在这沉默压抑的时刻,曹操紧锁的眉头却突然舒展开来。

    他先是低声笑了几下,随后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畅快,最后变成了一阵洪亮的大笑!

    “哈哈哈!好!写得好啊!”

    “此词看得透彻!看得太透彻了!”

    曹操拍着大腿,眼中精光闪烁,全无半点阴霾。

    “父亲,这词如此消沉......”

    曹丕不解。

    “消沉?非也!”

    曹操止住笑,指着天幕,语气里充满激赏。

    “这不是消沉,这是大清醒!大彻大悟!”

    “你们听,‘青史几行名姓,北邙无数荒丘’!说得太对了!多少英雄,争来斗去,图个青史留名,可那名姓也不过几行字,身子骨最后还不都得埋在乱坟岗里?”

    “‘前人田地后人收’——咱们现在打的仗,争的地盘,几百几千年后,谁知道落在谁手里?秦始皇的天下,不也到了我辈手中来争抢么?”

    他站起身,踱了几步,神情是一种混合了释然和更强烈斗志的奇异光彩。

    “这词不是在劝人别争,而是把‘争’这回事,彻底看穿了底裤!”

    “它告诉的,龙争虎斗,说到底也就那么回事。但正因看穿了,反而更该放开了手脚去争!”

    “因为你知道,无论成败,在漫长的岁月里都不过是‘顷刻过手’,那还有什么好患得患失、束手束脚的?”

    “该争时,便要争个痛快;该斗时,便要斗个彻底!至于身后名、后人收......那是后人的事了!”

    曹操言语逐渐激动。

    “丞相见识,超凡脱俗。”

    “如此解读,化悲凉为豁达,变消沉为动力。此词于丞相,不啻为一剂清醒良药。”

    荀彧恍然,但眼睛却微眯起来。

    “今日天幕,先让操某见识了吞吐天地的狂傲,又让孤听懂了看破兴亡的清醒。”

    “一热一冷,相得益彰。”

    “后世文思之妙,人心之透,果然无穷。操,受益匪浅啊!”

    曹操满意地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首词,笑道。

    大明,嘉靖三年。

    杨慎靠在驿馆窗边,身上廷杖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心里空落落的。

    从堂堂状元、翰林修撰,到如今戴罪之身远戍云南永昌卫,这“龙争虎斗”的代价,他算是尝够了。

    就在他出神时,天幕上又浮现出一首新词。

    他懒懒地抬眼看去,可当目光扫到词牌和署名时,整个人愣住了。

    《西江月》......这调子寻常。

    可旁边那作者名,赫然是三个字——杨慎。

    “这......”

    杨慎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伤后眼花,或者心灰意冷生了幻觉。

    他用力看,那名字还在。

    “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后商周......青史几行名姓,北邙无数荒丘。前人田地后人收,说甚龙争虎斗。”

    他下意识地跟着默念那词句。

    词一句句念完,杨慎脸上的错愕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

    他没有写过这首词,至少此刻没有。

    但这词里的每一个字,又都像从他此刻的心窝子里掏出来的一样。

    什么三皇五帝的德行,夏商周的功名,到头来不都成了过眼云烟?

    青史上能留下几个名字?

    可这名字背后,是北邙山数不清的荒坟。

    你死我活争来的江山,不过是给后来人预备的田产......

    “前人田地后人收,说甚龙争虎斗......”

    他低声重复着最后这句。

    忽然肩膀微微抖动,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嗤。

    随即这嗤笑又变成了低低的、意味难明的笑声。

    “呵呵......写得好啊。”

    他对着天幕上自己的名字,像是在点评别人,又像是在审视未来的自己。

    “这话说得......真透,也真疼。”

    他想起不久前那场改变他命运的“大礼议”,想起朝堂上激烈的争执,想起那两次差点要他命的廷杖,想起父亲杨廷和的处境......

    所有人争得面红耳赤,以为在搏一个千古是非、万世基业。

    可拉到这漫长的历史里看,拉到这“后人收”的结局前看,当时的慷慨激昂、如今的狼狈远谪,又算什么呢?

    这词,像一盆从未来泼回的冰水,浇得他一个激灵,却也奇异地让他心头那块郁结的石头松动了些。

    “看来......我这辈子,到老到死,也就是这么个想头了。”

    他揉了揉发痛的膝盖,语气不知是自嘲,还是某种认命般的坦然。

    “也好......”

    “能写出这么几句话,让人看看这热闹背后的凉薄,也算没白折腾这一遭,没白挨这几顿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