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寒雾还未散去,空气里透着一股子钻进骨缝的湿冷。
冯渊告别了家中的温暖,在甲板上,手里提着一壶温热的黄酒,往舱中走去。
大运河上,官船破浪而行。
两岸的景色飞速倒退,枯树寒鸦,尽显萧瑟。
冯渊坐往主位。史家兄弟分坐两侧,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钉子,坐立难安。
“二位侯爷,别拘着啊。”
冯渊亲自给两人斟了酒,“这一路北上,少说也要半月光景。咱们正好叙叙旧。”
史鼐端起酒杯,手还有些抖,勉强笑道:“是……是该叙叙旧。想当年殿下在神京时,咱们也是常来往的。”
“是啊,常来往。”
“云丫头一直念叨着殿下和王妃呢。”史鼎干巴巴地接了一句。
“念叨就好。”
冯渊抿了一口酒,话锋一转,“听说,二位侯爷在金陵这半个月,过得挺滋润?秦武略那老东西,没少给你们送银子吧?”
“殿下误会了!”
史鼐吓得差点跳起来,“那是……那是军费!秦织造是代朝廷劳军,我等分文未取,全都发给将士们了!”
“哦?是吗?”
冯渊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随手扔在桌上,“那这上面记的一百二十万两白银,还有那二十箱古玩字画,也是发给大头兵的?”
史家兄弟看着那本账册,脸色瞬间煞白。
这是秦武略的私账!怎么会落在冯渊手里?
“这……这……”史鼐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行了。”
冯渊摆摆手,一脸的不在意,“水至清则无鱼,当官嘛,谁还没点油水。本王拿这账册出来,不是为了治你们的罪。”
他身子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两人。
“本王只是想告诉你们,你们的那些小算盘,在本王眼里,就是透明的。”
“想待价而沽?想左右逢源?”
冯渊冷笑一声,“那也得看你们有没有那个命去享。如今神京就是个火药桶,秦王和齐王都盯着那把椅子。你们手里那五万兵,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块肥肉。原本两位押宝的筑王被掳,如今算盘落了空。”
史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颤声道:“那……依殿下之见,我等该如何自处?”
“简单。”
冯渊伸出一根手指,“听话。”
舱内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毕剥声。
史家兄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与绝望。他们知道,从上了这条船开始,他们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就在这时,船身猛地一震,桌面上的酒杯倾倒,酒水洒了一地。
“怎么回事!”史鼎惊呼一声。
舱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喊杀声和兵器碰撞声。
“有刺客!保护王爷!”
韩定方的怒吼声清晰地传了进来。
冯渊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稳稳地坐在椅子上,伸手捡起一颗核桃仁,扔进嘴里慢慢咀嚼。
“看来,有人不想让本王回京啊。”
史家兄弟早已吓得钻到了桌子底下,瑟瑟发抖。
“殿下!快……快躲躲吧!”史鼎带着哭腔喊道。
“躲?在西北的时候看我躲了吗?”
冯渊嗤笑一声,站起身,随手抽出挂在墙上的长刀。
“本王这辈子,就不知道‘躲’字怎么写。”
他大步走到舱门口,一把掀开帘子。
外面的景象,让史家兄弟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宽阔的运河上,不知何时冒出了十几艘快船,如同狼群般围住了官船。无数黑衣人手持利刃,正顺着钩索往大船上爬。
而甲板上,冯渊的亲卫们早已结成战阵,如同收割机般收割着那些黑衣人的性命。
鲜血染红了甲板,顺着排水口流进运河,将河水染成了一片刺目的殷红。
“一群杂碎。”
冯渊冷哼一声,身形如电,直接冲入敌阵。
刀光闪过,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他就像是一头闯入羊群的猛虎,每一刀挥出,必带走一条性命。那些凶悍的刺客在他面前,竟无一合之敌。
史家兄弟躲在舱门口,看着那个在血雨腥风中肆意杀戮的身影,心中除了恐惧,竟生出一股莫名的敬畏。
这才是真正的杀神。
这才是真正的万人敌。
片刻之后,战斗结束。
甲板上堆满了尸体,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冯渊甩了甩刀上的血珠,转过身,看向缩在门口的史家兄弟。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将史鼐从地上拽了起来,将那把还在滴血的长刀塞进他手里。
“拿着。”
史鼐吓得手一抖。
“殿……殿下……”
冯渊指着地上一个还没断气的刺客首领,声音冰冷刺骨。
“去,杀了他。”
“啊?”史鼐愣住了。
“本王说,杀了他。”冯渊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怎么?史侯爷连杀鸡都不敢?”
史鼐懵圈地看着那个在血泊中抽搐的刺客,又看了看冯渊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他知道,这是投名状。
若是不杀,下一个躺在地上的,可能就是自己。
“啊——!”
史鼐大吼一声,闭上眼睛,双手举起长刀,狠狠地劈了下去。
“噗嗤!”
鲜血溅了他一脸。
冯渊满意地点了点头,掏出一块丝帕,替史鼐擦去脸上的血迹。
“这就对了。”
他又拍了拍史鼎的肩膀,目光望向北方那片阴沉的天空。
“走吧,二位侯爷。”
“神京的戏台子已经搭好了,咱们这些角儿,可不能迟到。”
……
三日后,船过淮安。
夜深人静,冯渊独自立于船头。
江风猎猎,吹得他衣袍翻飞。
一只信鸽穿过夜色,落在他的肩头。
冯渊取下信筒,展开里面的纸条。
借着微弱的月光,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猴三赶往神京。广西仍有太虚余孽复辟,骚乱不断。”
冯渊的手指猛地收紧,将纸条撕为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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