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
冯渊靠在床头,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那光洁如玉的脊背上划过。钟可儿——或者该叫她秦可卿,此刻正如一只被抽干了力气的猫,蜷缩在他怀里,呼吸绵长而微弱。
鬓角的发丝被香汗打湿,黏在潮红未退的脸颊上。
冯渊的目光落在床单那一抹刺眼的殷红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怪事。”
他低声呢喃,手指捏住怀中女子的下巴,稍稍用力,迫使那张睡梦中依然带着几分愁绪的脸迎向自己。
“既入了宁国府,做了那贾蓉的媳妇,怎么还会是完璧?”
这不合常理。
按照原着的轨迹,红学家猜测,秦可卿不仅是贾蓉的妻子,更是公公贾珍的禁脔,那宁国府就是个除了门口石狮子不干净、连猫狗都不干净的腌臜地。
“唔……”
秦可卿在睡梦中吃痛,嘤咛一声,睫毛颤了颤,却没有醒来。她太累了。这几日的征伐,早已耗尽了她的心神。
冯渊松开手,任由她重新滑回被窝。
他披衣起身,赤脚踩在厚实的地毯上,走到帐边倒了一杯冷茶,一饮而尽。
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滚落胃袋,激得他脑中清明了几分。
太虚教。宁国府。
这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勾连?
冯渊摩挲着杯沿,脑海中快速翻阅着前世关于《红楼梦》的记忆。
宁国府里,若说谁最神神叨叨,跟道家沾边,那便只有一个人——贾敬。
那个本该袭爵,却一心在城外道观里炼丹修仙,妄图飞升的贾家进士。
“炼丹……”
冯渊眯起眼,目光穿透帐帘的缝隙,看向外面漆黑的夜色。
太虚教控制教众,靠的是“极乐丹”。那玩意儿能让人力大无穷、不知痛觉,分明就是一种透支生命的虎狼之药。
若这药方出自贾敬之手,倒也说得通。
一个为了成仙走火入魔的世家子,一个妄图复辟前朝的邪教组织,两者一拍即合。宁国府提供财力和庇护,太虚教提供丹药和人力。
秦可卿作为“圣女”,嫁入宁国府,或许并非为了做媳妇,而是为了……联络?亦或是监视?
冯渊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女子。
若是如此,那贾珍父子没碰她,倒也解释得通。面对一个背后站着数万疯子的“圣女”,借那贾珍十个胆子,怕是也不敢轻易染指。
“呵,有意思。”
冯渊冷笑一声,将茶杯重重顿在桌上。
既然这姐妹俩都是书中人物,那太虚教的其他人呢?
他的思绪飘回了肇庆城下的那个雨夜。
那个瘸了一条腿,手持镔铁拐杖,力大无穷的老头——钟渺。
“跛足道人?”
冯渊瞳孔猛地一缩。
原着里那一僧一道,贯穿始终,神龙见首不见尾。跛足道人,癞头和尚。
那日钟伯死前,那只独眼里的疯狂与不甘,还有那句“为了大光”,此刻回想起来,竟与书中那度化世人的形象截然不同。
“原来是被老子一刀砍了。”
冯渊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什么神仙,什么真人。
在红衣大炮和精钢战刀面前,也不过是肉体凡胎。一刀下去,脑袋照样搬家,血照样是热的。
21世纪的接班人怎么可能相信神仙呢?
“既然跛子死了,那秃子呢?”
冯渊在帐内踱了两步。
癞头和尚。
若是这两人是一伙的,那这秃驴多半也藏在太虚教里,或者……藏在神京?
“看来,回京之后,得好好去那些寺庙里逛逛了。”
冯渊眼中杀机毕露。
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既然这些所谓的“神仙”敢挡他的路,那就别怪他把这《红楼梦》变成一本《阎王簿》。
来日方长。
……
次日清晨。
岭南的雨,说停就停。
天边泛起鱼肚白,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血腥混杂的怪味。
冯渊刚洗漱完毕,正由亲兵伺候着穿戴盔甲。
帐帘被人一把掀开。
韩定方一脸凝重地走了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两封信。
这小子平日里虽然跳脱,但跟着冯渊南征北战这么久,早已练出了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此刻这般慌张,定是出了大事。
“王爷。”
韩定方挥退了左右亲兵,压低声音道,“出事了。”
“说。”冯渊系好腰间的鸾带,头也不回。
“这两封信……”韩定方吞了口唾沫,将信递到冯渊面前,“这一封,是早上我在外头巡营回来,在贴身口袋里发现的。”
冯渊动作一顿,猛地转过身,接过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四个字,笔锋锐利如刀——“燕王亲启”。
撕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宣纸。
字迹潦草,似乎写得很匆忙。
“帝病危,朝野动,京中如沸鼎。速归。”
没有落款。
但冯渊盯着那字迹看了两眼,眉头渐渐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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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字迹,透着一股沉稳气,却又暗藏杀机。
来自神京。
能在这种时候给他递消息,还能用这种手段送达的,绝非泛泛之辈。
皇帝病危。
这四个字像是一块巨石,压在了冯渊的心头。
虽然早有预料,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这废物皇帝一死,那两个废物皇子为了皇位,必将把神京杀个血流成河。
哎,才当多久的实权皇帝,就要死了?不至于吧。
冯渊细想,刚离神京时,也没看出这皇帝这么虚啊。
这时候,谁手里有兵,谁就在棋盘上占了先手。
“另一封呢?”冯渊将信纸揉成一团。
“是金陵急递,吕大人让人送来的。”
韩定方递上第二封信。
这封信就厚实多了,封口处还盖着金陵知府的火漆印。
冯渊拆开细看,脸色越发阴沉。
吕金在信中说,近日金陵城内气氛诡异。江南织造秦武略,频繁与刚到金陵的史家兄弟接触。史家那两位侯爷——保龄侯史奈、忠靖侯史鼎。
“秦武略……”
冯渊嚼着这个名字。
好像甄家抄家皇帝就是派的他。看来还挺受皇帝器重。
再加上史家兄弟。
四大家族里,史家虽然低调,如今确实唯一能看的了。
“王爷,咱们怎么办?”韩定方急道,“若是金陵有失,咱们的根基就断了。可若是现在撤军,广州这边的太虚教残部还没清剿干净,一旦死灰复燃……”
这是个两难的局。
冯渊走到地图前,目光在神京、金陵、广州三个点之间来回扫视。
两广太虚教,虽然主力已溃,但那个钟琴儿带着残部钻进了大山。那是她的老巢,地形复杂,瘴气弥漫。若是大军撤走,只需数月,她就能卷土重来。
到时候,冯渊就是腹背受敌。
可若是留在这里慢慢剿匪,等他把这警幻仙姑抓到,神京那边的黄花菜都凉了。
“暗中的敌人,不少啊。”
冯渊手指在地图上重重敲击着。
史家、太虚教、还有神京里那些不知名的黑手。
这就像是一张早已编织好的大网,等着他往里钻。
如果他带着大军浩浩荡荡地回师,行军速度必然缓慢。几千里的路程,走到一半,恐怕就会遭到各路截杀。而且大军一动,动静太大,容易落入别人的圈套。
“定方。”
冯渊突然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
“在!”
“传令师傅,让他接管大军指挥权。”
冯渊转过身,眼中闪烁着狼一样的光芒,“告诉他,不用急着进山剿匪。就给我在广州城外扎下钉子,封锁山口。太虚教的人敢露头就打,不露头就饿着。另外,让他在珠江口设卡。”
“那王爷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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