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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和亲
    金陵的春雨,淅淅沥沥地下了半个月。

    冯渊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海舆图》。

    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门帘被掀开,带进一股潮湿的风。

    金陵知府吕安快步走了进来,官袍下摆沾了不少泥点。

    “王爷。”

    “朝廷……求和了。”

    冯渊翻书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翻过一页。

    “意料之中。”

    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丝毫波澜。

    吕安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王爷,喉头滚动了几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割地了吗?”冯渊头也不抬地问道。

    “尚未。

    冯渊合上书卷,随手扔在案几上。

    “拿银子买太平,这买卖,咱们那位陛下做得熟练。”

    周梧没有跟着回金陵。

    那座深岛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吞金兽,需要有人在那盯着,日夜不停地打造战船,操练水军。

    ......

    冯渊留在金陵,日子过得却像是彻底颓废了。

    白天,他闭门谢客。

    书房里的灯火常常亮到黄昏。

    案头上堆满了书。《海舆图》等书,甚至还有几本从西洋传教士那里弄来的关于火炮铸造的残本。

    他看得很细,手指常常在那些粗糙的海图上划过,从辽东的一角,一直划到南边的海疆。

    那是他的棋盘。

    到了夜里,燕王府便换了一副光景。

    灯火通明,酒香四溢。

    冯渊似乎真的成了一个沉溺酒色的富贵闲人。

    这一日,雨终于停了。

    一队车马打着皇家仪仗,疲惫不堪地进了金陵城。

    那是朝廷前往南海求和的使团,回京复命,路过此地休整。

    为首的官员叫司马德,是礼部的一个侍郎,生得白白净净,只是此刻那张脸上写满了惊魂未定,官袍也显得有些宽大,显然这一趟差事让他掉了不少肉。

    知道燕王在此,司马德不敢怠慢,连忙递了帖子求见。

    毕竟如今的大吴,谁不知道这位燕王爷是真正的实权人物,手握重兵,连陛下都要让他三分。

    夜幕降临。

    燕王府的正厅内,摆下了一桌酒席。

    菜色极好,全是金陵的特产,酒也是上好的陈年花雕。

    冯渊坐在主位,一身宽松的紫蟒袍,手里把玩着一只玉杯,神色慵懒。

    司马德坐在下首,屁股只敢坐半边椅子,手里端着酒杯,手腕微微发抖。

    “司马大人这一趟,辛苦了。”

    冯渊举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司马德连忙起身,双手捧杯,腰弯成了虾米。

    “不敢,不敢。下官奉皇命办差,自当鞠躬尽瘁。”

    他仰头喝干了酒,辣得龇牙咧嘴,却还要赔着笑。

    冯渊放下酒杯,夹了一筷子鲈鱼,慢条斯理地剔着刺。

    “南边那帮蛮子,怎么样?好说话吗?”

    司马德的脸色僵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闪。

    “这……小国虽是蛮夷之地,但……但也颇通礼数。下官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他们……他们也感念陛下天恩,愿意罢兵修好。”

    “呵。”

    冯渊轻笑一声,将剔干净刺的鱼肉放进嘴里。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他抬眼,目光如刀,直刺司马德的面门。

    “是用银子讲的理,还是用金子动的情?”

    司马德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没想到冯渊说话如此直接,简直是把朝廷的遮羞布一把扯了下来。

    “王爷……这……”

    “直说吧。”冯渊给自己倒了杯酒,“他们要了多少?”

    司马德擦了擦汗,声音低沉。

    “白银……两百万两。黄金……十万两。另要锦缎五万匹,茶叶……”

    他报出一串长长的数字。

    每报一个,他的声音就低一分。

    冯渊听着,脸上却没有任何惊讶的神色,反而点了点头,像是听着一笔寻常的买卖。

    “胃口不小,倒也符合那帮海盗的性子。”

    司马德偷偷觑着冯渊的脸色,心中疑惑更甚。

    按理说,燕王乃是武将,听到这种丧权辱国的条约,不该是拍案而起,怒发冲冠吗?

    怎么这位爷……像是早就知道了一般?

    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

    这念头一出,司马德自己先吓了一跳,赶紧把头埋得更低。

    “除了钱,还要什么?”冯渊突然问道。

    司马德身子一颤,犹豫了片刻,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还……还要和亲。”

    “和亲?”

    冯渊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他们那个什么王子,看上了咱们大吴的公主?”

    司马德硬着头皮道:“是。那国主说,若要两国永结盟好,非得……非得尚公主不可。”

    “公主。”

    冯渊咀嚼着这两个字,眼中的笑意更冷了。

    “咱们那位陛下,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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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以大局为重,已经……允了。”

    冯渊点了点头。

    果然如此。

    只要能保住那个皇位,只要能不起刀兵,别说是一个公主,就是把整个后宫送出去,环汔怕是也会考虑。

    “哪位公主?”冯渊随口问道。

    司马德更加尴尬了。

    “宫中……并无适龄公主。陛下旨意,打算……从宗室或者勋贵之女中,选一位册封为公主,远嫁南海。”

    勋贵之女。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道身影。

    那个站在秋爽斋前,眉眼英气,却满心想要逃离那个腐朽家族的少女。

    贾探春。

    原着里的命运,终究还是来了吗?

    大厅里陷入了一阵死寂。

    司马德感觉空气仿佛凝固了,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惹得这位煞神突然没了动静。

    “王……王爷?”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冯渊回过神,眼中的冷意瞬间收敛,重新变回了那个慵懒的富贵闲人。

    “没事,本王只是在想,这选谁家姑娘倒是个难题。毕竟,那是去蛮荒之地受罪,谁家舍得?”

    司马德干笑两声:“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能为国分忧,那是……那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嗯,对,福分。”

    冯渊也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话锋一转。

    “对了,南安王呢?”

    提到这个名字,司马德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

    “回王爷,见到了。王爷虽然……虽然被困敌营,但蛮国对他还算礼遇。下官此次去,也带去了陛下的口谕和……赎金。只要和亲之事一定,王爷便可归国。”

    “哦。”

    冯渊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种极其怪异的表情。

    似笑非笑,似嘲非嘲。

    “这么多艘船都没了,主帅倒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他把玩着手中的酒杯,语气轻飘飘的。

    “这下,这南安太妃这老婆子,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了。”

    司马德听着这话里毫不掩饰的讽刺,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可是当朝郡王啊!

    但在冯渊嘴里,就像是个不值一提的废物。

    他讪笑了两声,端起酒杯掩饰尴尬,根本不敢接这个话茬。

    这燕王,太狂了。

    可人家有狂的资本。

    北边的蛮子被他杀得十年不敢南下,西北的叛乱被他一战平定。

    相比之下,那个只会送人头、送银子、送女人的南安王,确实是个笑话。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