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夫君,又过一年了
屋内又说了阵话,季含漪头有些晕,出去透气,却在廊下见着了站着的孙宝琼。刚才让孙宝琼回屋子去歇息,却没想到孙宝琼一直站在这里。孙宝琼见到季含漪出来,含笑唤了一声:“五婶。”季含漪看向外头的雪,嗯了一声。孙宝琼没再说话了。她看着夜色下纷纷扬扬的白雪,知晓她现在的处境便如此刻,她虽身处在沈家,但却被隔绝在沈家之外,身后的屋子里或许正说着怎么对付防备她,可她身前是太后的步步紧逼,用亲情血缘挟制她。她清醒的知道太后的手段怎么可能让沈家这样扎根百年的世家一下落败,斗来斗去,两败俱伤。她不想两边斗,现在不过是做出假象给太后看的罢了。身后又传来脚步声,是沈元瀚走了出来。沈元瀚见着孙宝琼站在廊下也微微诧异,他本是打算先出来去看孙宝琼的。与她虚与委蛇也好,再摸清孙宝琼到底要做什么。他在诧异之后就走到孙宝琼的身边,第一次抬手揽住她的肩膀:“我送你回去。”说着沈元瀚再与季含漪低声告退。孙宝琼愣愣往沈元瀚脸上看过去。在这样的冷冬里,在她离开父亲母亲来京城起,已经许久没有体会到这样的暖意了。尽管她心里也清楚,这样的暖是假的。沈元瀚无疑是京城里难得的有为少年,其实沈家年轻男子都是让人向往的,这些日的相处,沈元瀚冷静,沉稳,洁身自好,其实也让人向往。她垂眸,默默跟着沈元瀚一起走。季含漪看着孙宝琼和沈元瀚的背影,风雪很快将他们的背影掩盖,季含漪忽然觉得孙宝琼的背影单薄,让她竟对她生了一股同情。她压着自己的心绪,当初孙宝琼和程琮那件事记忆犹新,孙宝琼也没什么值得同情的。沈肆从屋内也走了出来,看季含漪迟迟未进去有些担心。冷风灌进廊下,穿廊而过的风最是大,沈肆皱着眉将季含漪斗篷上的帽子给她戴上,怕她说头疼。廊下盏笼在浓稠的黑夜里也并不明亮。沈肆看向季含漪的脸庞,在白色貂绒里白净的很。季含漪轻声与他道:“夫君,又过一年了。”沈肆笑了笑。初五那日,万氏本来要带孙宝琼去寺里的,但沈元瀚忽然拦住,说孙宝琼的身子受了寒,再隔几日去。万氏争不过儿子,便答应了。这事万氏后头在沈老太太面前说,不过是做戏给孙宝琼看罢了,让她记着沈元瀚对她是好的,别做糊涂事,两人还能好好过日子。季含漪其实没多少空闲理会这些琐事,她的事情又多起来,要陪着沈肆进宫赴宴,还要回娘家一趟,年后一过不久,就是沈长龄的婚事。一桩桩忙下来,歇口气都难。再有崔氏三天两头往她这里走,如今崔氏已经全放开了,说的全是沈长钦的不好,甚至还问起季含漪和离的事情。季含漪看着崔氏如今消瘦下来的脸,比起她初见崔氏的确憔悴了好些。其实听崔氏说起来,主要是那妾室作妖,挑拨离间,沈长钦不管后宅事情,那妾室一挑拨,不查便偏信,接着就指责。沈长钦没空论对错也罢了,偏偏白氏也一味的指责崔氏管不下来后宅,让沈长钦的后宅不安宁,日积月累,崔氏心头的怨气自然就多。说到底,季含漪明白崔氏的心情。崔氏如今处境与她当初差不了多少。其实她很难过,她很想劝崔氏和离了之,但她不能决定崔氏后半生的命运,毕竟崔氏还有孩子,与自己当初有些不一样。自己当初什么都没有了,崔氏身后还有娘家,崔氏应该怎么做,应该崔氏自己做主。本来沈长钦算不上不好,至少正派,只是沈长钦将朝堂事情看得太重,后宅从来不理,女子于他好似也无足轻重。在初五的那日,季含漪与沈肆一起回去看了母亲。母亲如今的气色很好,见着了季含漪也很是高兴,拉着季含漪说了许久的话。母亲说这院子好是好,就是一个人住在这里总是会觉得寂寞,所以之前常回顾家去,如今她也不常回了,主要大舅母不知好歹。季含漪看母亲总算也体谅了她些,也不总是给她写信说什么一家人的话,心里也十分欣慰。顾氏握紧季含漪的手,叹息道:“如今我明白了,别人有别人的缘分,我如今只在乎你了。”“你大舅母总说宛云在荣国公府过的好,可过得好那白二爷去看她不曾?”“她自己却还要打肿脸充胖子,自己买的东西说是人家送的,你二舅母没拆穿她也是不想大过年的闹僵。”“你瞧瞧,上赶着的婚事,哪有这么好?”季含漪点头,没多说大舅母那一家的事情,又问母亲还有差缺的没有,顾氏摇头道:“你别担心我,我这里一切都好。”又含泪:“我如今瞧见你和沈侯爷两人感情好我更放心了。”母亲便是这样,一说到一丁点伤感的,总能落下泪来,所以忧愁的事情季含漪总不敢与母亲说,又哄了一会儿,母女两人说到中午,午膳后季含漪和沈肆才一起走。下午沈肆带着季含漪去选料子,主要是想给季含漪做开春的新衣,夜里再去城隍庙走走。只是不巧的是,夜里在城隍庙的时候,季含漪居然撞见了谢玉恒和李眀柔。时隔许久,季含漪已经许久不曾见过这两人,只见李眀柔身段丰腴,肚子微微隆起,谢玉恒就小心护在一边,好似十分照顾李眀柔。季含漪没想到,李眀柔居然怀了身孕了。季含漪也是感叹谢玉恒喜欢李眀柔到了这个地步,给他下绝子药都不介意。季含本要牵着沈肆的手走过去,但对面的谢玉恒显然也看见了他们,往季含漪这边走了两步。沈肆皱眉看着谢玉恒,只觉得眼里看到了什么脏东西,叫侍卫去前头挡着,接着就牵着季含漪离开。谢玉恒愣神的看着季含漪和沈肆的背影,季含漪娇小的身子几乎紧紧挨着沈肆,两人看起来很恩爱,而他如今连出现在她面前的资格都没有。特别是刚才季含漪看他的眼神,神情平静的如看一个陌生人。刚才那一眼,季含漪身上再也看不出原来的半点影子,她浑身华贵的珠翠,被沈侯紧紧护在身侧,不再是从前总是形单影只的一个人。她过得比从前好多了。反倒是他,再也回不去从前。谢玉恒只觉得喉头一阵腥甜,身形摇摇晃晃,差点栽倒下去。李眀柔冷眼看着谢玉恒的这般作态,冷笑着扯着谢玉恒,在谢玉恒的耳边道:“你再怎么看,现在人家也是沈侯的人的。”“我肚子里可是你唯一的子嗣了,老太太也说等年后你娶我,不然你想你唯一的孩子是妾生子?”谢玉恒恨的手掌捏紧。要不是看在李眀柔肚子里孩子份上,谢玉恒巴不得让李眀柔死的难看。这些日他看了无数名医,李眀柔这贱人当真对他下了猛药,让他这辈子再也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祖母如今对他也失望了,而他还要指望李眀柔这贱人肚子里的自己的唯一骨肉,甚至还要让那贱人成为自己的妻。谢玉恒手上捏的咯咯作响,整个人早已自暴自弃的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