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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我先去沐浴,今夜我们早点睡
    季含漪的意思也很清晰明了了,前两夜沈肆真真是折腾的人不行,她更不知晓他到底哪里学来的那些,将她翻来覆去,现在想起来都觉得羞耻的很。她的声音很小,小的似蚊子一样,也亏沈肆离得近才听清了,他看了看季含漪,看来又怪他了。但沈肆觉得自己该忍不了的,前面都还不够。他没应她的话,知道自己答应不了,便转移话题:“你刚才要与我说谢锦的事情,是什么?”季含漪本还对沈肆有点委屈想要控诉,一下又被沈肆提起这事,......季含漪搁下笔,指尖还沾着一点靛青,未干的墨色在指腹洇开一小片幽蓝。她望着沈肆转身离去的背影,玄色鹤衣下摆掠过门槛时被风微微掀起一角,露出内里雪白中衣的滚边——那抹白,竟叫她想起昨夜他伏在她颈侧时,喉结滚动的弧度,和汗珠沿着锁骨滑入衣襟的温热轨迹。她忽而垂眸,盯着自己搭在膝头的手。左手无名指上,一枚赤金嵌红宝的戒指正泛着微光。是昨日沈肆亲手替她戴上的,说:“沈家妇,当有沈家的印。”她当时只觉那宝石硌得皮肤发烫,如今再看,倒像一粒凝固的血珠,沉甸甸压在指根。外头日头渐斜,秋云端了盏新沏的碧螺春进来,茶烟袅袅,氤氲着清苦香气。季含漪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杯壁微烫,才发觉自己掌心竟沁了一层薄汗。“少夫人,方嬷嬷……醒了。”秋云声音压得极低,眼睫垂着,不敢抬,“刚传话来,说身子仍虚,但已能起身理事,让奴婢转告您,明日晨起,她要来‘请安’。”季含漪指尖一顿,茶汤微漾,映出她自己略显苍白的脸。方嬷嬷病得蹊跷——前日沈肆回府时她尚在廊下迎候,次日便骤然卧床不起,连煎药的丫头都支不开。更巧的是,恰是季含漪初入侯府、尚未立威的当口。她抬眼看向秋云:“药是谁煎的?”“是……是厨房老张头的媳妇。”秋云声音更轻,“可今早奴婢去瞧,那药渣子……被人泼在后角门的泔水桶里了。”季含漪没说话,只将茶盏轻轻搁回紫檀托盘。瓷底与木盘相碰,发出一声极轻的“嗒”。这声音却像敲在秋云心上,她腰弯得更低,几乎要贴到地砖缝里去。原来沈肆昨夜未提方嬷嬷一句。他由着她亲手擦发、换衣、喂酒、对弈、承欢……却独独绕开了这枚扎在侯府心口多年的钉子。他是默许,还是纵容?抑或……早已将这枚钉子,连根拔起,只等她亲手去碰那截断茬?她忽然想起幼时在季府后园捉蝉。蝉鸣最盛时,树影浓密,她踮脚伸手,指尖将触未触那薄翼,忽有凉风掠过,整棵树簌簌抖落细雨般的槐花。她仰头,只见沈肆负手立于高墙之上,玄衣如墨,面容隐在阴影里,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慑人。那时她不过十二岁,他十五,是季家请来教她兄长骑射的世子。他居高临下看了她半晌,忽而开口:“蝉翼易碎,季姑娘若想听它叫,不如先剪断它一根翅脉。”——原来他惯会等她伸手。季含漪闭了闭眼,再睁时眸色已沉静如古井。她取过镇纸压住画稿,又吩咐秋云:“去取我妆匣第三格的紫檀小盒来。”秋云退下后,她独自坐在窗边。窗外几株西府海棠已过了盛期,残红零落,枝头却缀满青涩小果。她盯着其中一枚果子,指甲无意识掐进掌心,留下四道月牙形的浅痕。那枚红宝戒指,是沈肆母亲留下的旧物。她见过沈老太太腕上那只同款镯子,内里刻着细密梵文,据说是当年太后赐的护佑符。而沈肆给她的这枚,戒圈内侧却光洁如新,只有一道极细的刻痕——不是字,是半枚模糊的“漪”字轮廓,像是用刀尖仓促划就,又被人反复摩挲过,边缘已磨得圆钝。他何时刻的?为何只刻一半?暮色浸透窗棂时,沈肆回来了。他肩头落了层薄薄夕照,眉宇间却凝着寒霜。未及换衣,便径直走到季含漪面前,从袖中抽出一封火漆封缄的密信,递到她眼前。火漆上 stamped 着朱砂印,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鹰——季家军旗徽记。季含漪指尖微颤,却未接。她抬眼直视沈肆:“侯爷从何处得来?”沈肆垂眸看着她,目光如实质般沉坠:“今午,宫里来的‘礼’。”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却字字如钉,“太后遣内侍,专程送到我书房。说……季家旧部三十六人,半月前在北境遇伏,全军覆没。尸首未寻回,只余三十杆断矛,插在雪地里,矛尖朝南。”季含漪喉头一紧,仿佛被那三十杆断矛同时刺穿。她父亲季珩,三年前奉旨戍边,带的正是这支以悍勇著称的“玄甲营”。她十岁那年,父亲离京前曾抱她坐上校场最高的旗杆,指着漫天猎猎军旗说:“漪儿你看,季家的旗,永远不倒。”可如今,旗杆断了,旗也染了雪。她终于伸手接过信。火漆硬而冷,像一块冻僵的血块。拆开时,信纸簌簌轻响,如同枯叶坠地。里面只有寥寥数语,却是军中密语写就,末尾盖着兵部急章——那印章鲜红刺目,盖在“阵亡名录”四个小字之上。名录第一行,赫然是她嫡亲兄长季明珩的名字。季含漪盯着那名字,视线忽然模糊。不是泪,是眼前浮起一片血雾。她记得七岁那年,兄长偷带她溜进演武场,被父亲撞见,罚他在烈日下跪满两个时辰。她躲在柱子后哭,兄长却仰着汗津津的脸对她笑,齿间咬着一截青草茎,绿汁染得嘴角发亮。“别哭,”他说,“哥哥跪完,带你吃糖。”她当时信了。可后来……后来她再也没吃到那颗糖。沈肆一直沉默站着,直到她指尖捏得纸页卷曲,指节泛出青白。他忽然伸手,覆上她手背。他的掌心宽厚干燥,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温度却烫得惊人。“你父亲……”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三日前,已率残部退守雁回关。”季含漪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沈肆凝视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微光,缓缓道:“太后今日召我入宫,问的不是战事,是季家女,是否……已怀有身孕。”空气瞬间凝滞。窗外最后一缕天光,正巧落在沈肆左耳垂上——那里,一颗极小的红痣,在暮色里像一滴将坠未坠的血。季含漪胸口剧烈起伏,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怀胎?她月信上月尚未来,可昨夜……昨夜沈肆三次要她,次次深埋,最后甚至将她翻过来,扣着她腰肢抵在罗汉床雕花围栏上,嗓音暗哑如野兽:“含漪,给我个孩子。”她当时疼得咬破下唇,血味在口中弥漫开来,只觉自己像一株被狂风撕扯的藤蔓,死死缠住他,任他予取予求。可此刻,那场酣畅淋漓的索取,骤然化作一把淬毒的匕首,抵在她咽喉。沈肆似是看透她所想,拇指缓缓摩挲她手背突起的骨节,力道轻柔得近乎怜惜:“太后说,若季家再无后嗣,这桩婚事……便只是权宜之计。”权宜之计。四个字,比雁回关的朔风更冷。季含漪忽然笑了。那笑容极淡,唇角微微上扬,眼尾却沁出一点湿意,像初春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细纹。她抽回手,将那封染血的密信轻轻放回沈肆掌心,指尖拂过他腕骨凸起的棱角,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侯爷,您可愿信我一句?”沈肆眸色一沉,未应。她便自顾自说下去,目光越过他肩头,投向窗外沉沉暮色:“我季含漪,生是季家人,死是季家鬼。若有一日季氏倾颓,我宁可焚香自裁于宗祠之前,亦不会……以腹中骨肉,为苟且之阶。”话音落,她抬手,缓缓摘下无名指上那枚赤金红宝戒指。宝石在残阳下折射出妖异红光,映得她指尖如染朱砂。她将戒指放入沈肆摊开的掌心,金属相触,发出细微清响。“这枚戒,”她一字一顿,“是沈家的印。可我季含漪的命,从来只听季家的鼓。”沈肆垂眸,看着掌心那枚小小的、滚烫的印记。火漆印的鹰徽,信纸上“阵亡名录”的朱砂,戒指内侧半枚模糊的“漪”字……所有碎片在他脑中轰然拼合,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他忽然反手攥住季含漪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那截纤细骨头。他俯身,额头几乎抵上她额角,灼热呼吸喷在她睫毛上:“若我说……雁回关的雪,是我让人落的呢?”季含漪浑身一僵。沈肆的唇几乎贴上她耳廓,声音低得如同地狱爬出的呓语:“若我说,那三十杆断矛,是我亲手插进雪里的呢?”她猛地挣扎,却被他箍得更紧。他另一只手抬起,竟用拇指粗暴抹去她眼角将坠未坠的湿意,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季含漪,你听着——你父亲退守雁回关,非因战败,而是……我给了他一道密诏。”密诏?季含漪怔住,连呼吸都忘了。沈肆松开钳制,却将她拉得更近,鼻尖几乎相触。他眼中哪有什么寒霜,分明是两簇幽暗燃烧的火:“诏书上写着:季珩即刻接管北境七卫,肃清内鬼。而那个……藏在枢密院三年、专为太后传递军情的‘内鬼’……”他停顿,目光如刀,直直剖开她所有伪装:“是你姑母,季淑妃。”季含漪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脊背重重撞在紫檀画案上,震得砚台嗡嗡作响。她脑中一片空白,只余下一个名字在疯狂旋转——季淑妃。那个三年前以“体弱”为由迁居冷宫、再未踏出宫门半步的季家嫡女,她父亲的亲妹妹,她幼时最温柔的姑母。沈肆却不再看她,转身走向书架。他取下最底层一只乌木匣,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叠泛黄纸页。他随手抽出一张,纸页边缘已磨损起毛,墨迹却依旧清晰——是季淑妃亲笔所书,字迹娟秀,内容却令人胆寒:“……雁回关粮秣账册已改,三万石粟米,实存不足八千……”季含漪扑过去,手指颤抖着抓起那页纸。纸角还沾着一点暗褐色污渍,像干涸的血。她认得这墨,认得这纸——这是季府特供的松烟墨,连笔锋转折的顿挫,都与她幼时偷看姑母写家书时一模一样。“这……不可能……”她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姑母她……”“她三年前就疯了。”沈肆的声音冷得像冰,“不是装的。是被人灌了‘醉仙散’,日日服食,神志日渐昏聩,只记得一件事——替太后,监视季家。”季含漪膝盖一软,几乎跪倒在地。沈肆却早一步扶住她臂弯,力道稳得不容挣脱。他低头看着她惨白如纸的脸,忽然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下唇——那里,昨夜被他咬破的地方,结了一层淡粉色的痂。“所以,”他声音低缓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温柔,“我让你怀孕,不是为讨好太后。是为给你父亲,多一道护身符。”季含漪猛地抬头,撞进他幽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太后若知季家女腹中有沈氏血脉,便绝不敢动季珩分毫。”他指尖下滑,停在她平坦的小腹上,隔着薄薄春衫,掌心温度灼人,“因为——那孩子,既是季家的种,也是沈家的嫡孙。更是……”他顿了顿,喉结缓缓滚动,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我沈肆,此生唯一认下的骨血。”窗外,最后一丝天光彻底沉入山峦。室内烛火倏然爆开一朵灯花,噼啪轻响,映得两人交叠的影子在墙上无限拉长,仿佛一条绞紧的绳索,勒住彼此,再难分离。季含漪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看着沈肆眼中跳动的烛火,看着他鬓角一丝未束好的黑发垂落,看着他掌心覆在自己小腹上那不容置疑的力道……忽然觉得,自己从前以为的棋局,或许从来都不在棋盘之上。而真正的棋子,从来都是她自己。她慢慢抬起手,没有去推拒那只覆在她小腹上的手,反而轻轻覆了上去。两只手交叠,一只修长有力,一只纤细微凉,严丝合缝地盖在那一片尚无所知的平坦之上。烛火摇曳,将两人交叠的手影,投在身后素绢屏风上——那影子渐渐融化、变形,最终化作一只展翅欲飞的鹰,利爪深深嵌入山峦轮廓,喙尖直指苍穹。远处更鼓声响起,笃——笃——笃——三声,正是一更天。季含漪闭上眼,将额头轻轻抵在沈肆肩头。他衣料上还带着室外清冽的晚风气息,混着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沉稳,危险,又令人莫名安心。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侯爷……明日,我随您,去见方嬷嬷。”沈肆环在她腰后的手臂,骤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