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掌心泛起土黄色的光晕,周围那些干涸的紫黑色硬壳竟然在他的控制下粉碎、重组,变成了一种类似陶瓷的坚硬物质,死死填进了船舷的缺口里。
“省着点力气,前面就是陆地了。”沈佑白提着长枪走过来,枪尖上的青芒已经收敛。他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闭目养神的江悠悠,声音压得很低,“队长的状态不太对。”
江悠悠确实很累。
那种累不是肌肉的酸痛,而是大脑深处像是有把钝刀子在来回锯。刚才那一记覆盖全船的“雷暴”加上“重力场”,几乎抽干了她精神海里的最后一滴水。哪怕服用了恢复药剂,现在的她,连抬起眼皮都需要调动全身的力气,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塞进了一窝蜜蜂。
“还有多远?”江悠悠没有睁眼,声音沙哑。
“雷达显示还有三海里。”吴玄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老大,穿过前面那片雾,就是海岸线!”
三海里。
在这个距离,哪怕是用肉眼,也能隐约看到灰色的海岸线轮廓,像是一道粗糙的伤疤横亘在海天之间。
“全速前进。”江悠悠下令。
玄武号的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虽然螺旋桨叶片受损,但在吴玄的暴力操作下,船身还是猛地向前一窜,破开满是浮尸的海面,向着希望驶去。
然而,这片名为“死寂海”的水域,从来就不懂得什么叫成人之美。
就在船头刚刚切入那片稀薄的灰雾时,异变突生。
没有任何预兆,平静的海面突然像开了锅一样沸腾起来。不是局部,而是整艘船四周的海水都在翻滚。
“下面有东西!数量极多!”负责声呐监测的娜塔莎尖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声呐图全是红的!它们在撞击船底!”
咚!
这声音不像是撞击,更像是深海之下敲响的一记丧钟。
数百吨的玄武号在那一瞬间失去了重量。巨大的冲击力从龙骨直接传导至甲板,钢铁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尖啸,整艘船被那个未知的庞然大物硬生生地顶离了水面。半空中,悬浮的半米高度仿佛凝固了时间,所有人的内脏都随着船身的腾空而猛地上提。
重力回归的瞬间是残忍的。
船体轰然砸回海面,激起的浪花如同一堵灰白色的高墙瞬间拍向四周。甲板上的人像是被顽童随手抛洒的积木,瞬间摔作一团。
正在船舷边修补漏洞的贝莱德重心全失,脚底那层刚凝固的陶瓷状修补物极其湿滑,他整个人向后仰倒,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护栏,下方就是翻滚着白色泡沫的死亡海域。
一只手死死扣住了他的战术腰带。
林川脸色惨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医疗箱摔在一旁,里面的玻璃药剂瓶碎了一地。“抓稳!”医生嘶吼着,借着船身回落的惯性,硬是将这个体重接近两百斤的壮汉拽回了安全区。
江悠悠猛地睁开眼。
世界在她眼中是重影的,红色的血丝在眼球表面蔓延,像是干裂的大地。身体本能地想要应对危机,她试图调动精神海中残存的力量去扫描水下。
然而,意念刚一触动,大脑深处便传来一声崩断的脆响。
那种剧痛无法形容,就像是有人将烧红的铁钎顺着太阳穴狠狠捅了进去,然后疯狂搅动。视野瞬间被大片的黑斑吞噬,耳边全是尖锐的耳鸣声,仿佛无数只蝉在颅骨内嘶鸣。
她身子剧烈晃动,膝盖一软,不得不死死扣住身旁的金属栏杆,指甲在甚至在涂层上划出了白印。
透支。彻底的透支。
之前为了维持“雷暴”场域,她已经压榨干了最后一点潜能。哪怕服用了恢复药剂,反噬也依然如期而至,比预想中更加狂暴。她现在别说释放技能,连保持站立都需要耗尽全部意志力。
就在这致命的虚弱期,海面炸开了。
轰!轰!轰!
水花爆射至十几米的高空。十几条粗壮得令人窒息的触手破水而出,它们并不柔软,反而充满了力量与暴虐的美感。
这不是之前那种粉红色的软体废物。
这些触手呈深褐色,每一条都像百年的古树树干那般粗细。表面覆盖着一层层厚重的、类似岩石肌理的甲壳,上面挂满了深海的寄生藤壶和还在滴水的海草。触手内侧,脸盆大小的吸盘一张一合,每一枚吸盘中央都生着三圈倒钩状的螺旋利齿,在灰暗的天光下闪烁着寒芒。
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浓烈的、带着硫磺味的腥臭。
“岩甲触手……”吴玄颤抖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全船,“这是变异鬼面海葵的护卫体!它是来报仇的!”
“敌袭!!”
沈佑白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手中的长枪早已蓄势待发,枪尖那一抹青芒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没有多余的动作,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闪电,枪出如龙,直刺距离最近的一条触手根部。
那是他全力的一击,足以洞穿装甲车的复合装甲。
锵!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长枪刺在触手表面的岩石甲壳上,竟然暴起一团耀眼的火星。枪尖仅仅崩飞了几块碎石,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巨大的反震力顺着枪杆传导,沈佑白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握把。
“硬度太高!物理攻击效果极差!”沈佑白借力在半空一个翻身,重重落在甲板上,脚下的钢板被踩出两个浅坑。他脸色凝重到了极点,这东西的防御力,比陆地上的变异犀牛还要恐怖。
还没等众人从这一击失利的震惊中回过神,那些触手已经动了。
它们没有盲目挥舞,而是像训练有素的鞭子,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抽了下来。
啪!
船头那挺被视为最后防线的重机枪,连同操作台一起,在一条触手的抽击下瞬间变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格雷娜虽然及时翻滚躲避,但飞溅的金属碎片还是划破了她的脸颊。半个船头的护栏像纸糊的一样被砸扁,甚至连甲板都凹陷下去一大块。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撕裂了战场的嘈杂。
在船尾负责警戒的李果被一条从侧后方偷袭的触手卷住了腰。这个七阶木系异能者在半空中拼命挥舞双手,绿色的光芒疯狂闪烁,无数粗大的藤蔓凭空生出,试图缠住船舷,或者勒住那条触手。
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技巧显得如此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