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498章 妖皇宫议事
    清晨的阳光刺破云层,却照不进万妖皇城中央那座巍峨的黑色宫殿。

    妖皇宫大殿内,空气粘稠得像是凝固的油脂。

    数十根合抱粗的龙骨柱撑起穹顶,地面铺着深海玄冰,散发着森森寒意。

    高台之上,一张由无数生灵头骨堆砌而成的王座孤零零地立着。

    王座里缩着一个身形枯槁的老者。

    稀疏的金色毛发贴在满是老人斑的头皮上,眼皮耷拉着,胸口起伏微弱到了极点。

    若不是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妖帝威压还在维持着大殿的运转,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具风干多年的尸体。

    当代妖皇,狮霸。

    这头统治了万妖之国两千年的老狮子,如今就像是一盏油尽灯枯的破灯笼,随时都会熄灭。

    王座下方,三道身影呈品字形站立。

    左侧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满脸络腮胡炸开,一身金甲被隆起的肌肉撑得几乎爆裂。

    狮族亲王,师无双。

    他没看王座上的老兄长,而是死死盯着右侧那个身穿五色宫装的妇人。

    “孔鹊。”

    师无双开口,嗓门大得震落下几缕房梁上的灰尘。

    “昨晚你那孔雀神宫是怎么回事?”

    他往前跨了一步,脚下的玄冰地砖咔嚓一声裂开。

    “警报响彻全城,妖气冲天,连护族大阵都开了最高级。”

    师无双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獠牙。

    “别告诉我是你那个废物孙子又在家里放烟花。”

    孔鹊站在原地,双手拢在袖子里。

    她脸上看不出半点昨夜的狼狈,妆容精致,发髻高耸,依旧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孔雀老祖。

    “族内整肃,清理几个吃里扒外的叛徒。”

    孔鹊声音平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些许家事,不劳亲王挂心。”

    “家事?”

    师无双冷笑一声。

    他猛地抬手,一巴掌拍在身前的白玉案几上。

    嘭。

    整块万年暖玉雕成的案几瞬间化为齑粉,白色的粉末在大殿内飞扬。

    “你当我瞎?”

    师无双指着孔鹊的鼻子,唾沫星子喷出三尺远。

    “那股妖气波动至少是妖帝级别!还有那道冲天而起的红光!”

    “如今陛下龙体欠安,皇城安危由咱们三家共管。”

    师无双逼近两步,身上的狮王煞气毫无保留地压过去。

    “你搞出这么大动静,连个招呼都不打。”

    “是想造反?还是觉得这皇城已经姓孔了?”

    这顶帽子扣得极大。

    孔鹊若是接不好,今天这就不是议事,而是开战。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致。

    就在这时。

    一声轻笑打破了僵局。

    “师亲王,火气别这么大嘛。”

    一直站在中间没说话的蓝袍青年摇着折扇,慢悠悠地插了一句。

    敖龙。

    游鱼一族的首领,体内流着稀薄的真龙血脉。

    长得一副人族书生的俊俏模样,此时正笑眯眯地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

    “孔老祖既然说是家事,那自然有她的道理。”

    敖龙合上折扇,在手心里轻轻敲打。

    “咱们都是几百年的老交情了,何必为了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他转过头,视线在孔鹊那张平静的脸上转了一圈。

    像是要从那厚厚的粉底下看出点什么端倪。

    “不过……”

    敖龙话锋一转。

    “孔老祖,昨夜那动静确实大了点,城里的孩儿们都被吓得不轻。”

    “若是有什么难处,不妨说出来。”

    敖龙笑得一脸真诚。

    “咱们三家同气连枝,定会鼎力相助。”

    笑面虎。

    孔鹊心里骂了一句。

    这敖龙看着是在打圆场,实则是在拱火,顺便探她的底。

    若是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两家怕是就要联手施压,强行搜查孔雀神宫了。

    孔鹊没接敖龙的话茬。

    她转过身,对着王座上那个仿佛死了一样的老妖皇行了一礼。

    “陛下。”

    孔鹊声音提高了几分。

    “臣有本奏。”

    王座上的老狮子没动。

    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

    孔鹊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往下说。

    “据边境探子回报,人族万仙盟近期调动频繁。”

    “短短三日,已有十三个宗门的精锐向黑石山脉集结。”

    孔鹊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两个脸色微变的对手。

    “与其在这里盯着我那点家务事,不如想想怎么应付人族的这把刀。”

    这一招祸水东引,用得极妙。

    师无双那张涨红的脸僵了一下。

    万仙盟。

    那是悬在妖族头顶的一把利剑。

    若是人族真要大举进攻,这时候搞内讧就是找死。

    “消息确切?”

    师无双收敛了身上的煞气,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我的探子亲眼所见。”

    孔鹊撒起谎来面不改色。

    反正万仙盟那帮人整天都在边境晃悠,说是集结也没错。

    “哼。”

    师无双冷哼一声,不再纠缠昨晚的事。

    “那帮杂碎,五百年没打疼他们,皮又痒了。”

    他转头看向敖龙。

    “敖老弟,你那边怎么说?水路防线能不能顶住?”

    敖龙手里的折扇也不摇了。

    “若是小规模骚扰还行,若是大举进攻……”

    敖龙苦笑一声。

    “我那点虾兵蟹将,怕是得向二位求援。”

    话题瞬间被带偏。

    从皇城内斗变成了边境布防。

    三人围着那张已经碎成粉末的案几,开始争论兵力调配和灵石份额。

    “西边的防线必须加强!我狮族儿郎不能白死!”

    “孔老祖,你们飞禽一族负责侦查,这灵石消耗是不是该自理?”

    “敖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私底下跟人族商会有来往,这批物资你出大头!”

    争吵声在大殿内回荡。

    从清晨一直吵到日落西山。

    唾沫横飞,寸利必争。

    而那个高坐在王座上的老妖皇。

    始终一言不发。

    甚至连姿势都没变过。

    就像是一尊被遗忘的雕像,冷眼看着下方的闹剧。

    直到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

    这场毫无结果的议事才草草收场。

    孔鹊走出大殿。

    外面的风很冷,吹在身上,透着一股子萧瑟。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沉浸在黑暗中的妖皇宫。

    师无双的暴躁,敖龙的阴险,还有那个活死人一样的老妖皇。

    这万妖之国,就像是一艘破破烂烂的大船。

    正在一点点沉进深渊。

    而她,必须在这艘船沉没之前,找到那根救命的稻草。

    孔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安。

    脚步加快。

    化作一道五色流光,朝着孔雀神宫飞去。

    ……

    孔雀神宫,后殿。

    一名贴身侍女早已候在门口。

    见孔鹊落地,侍女快步上前,双手递上一卷厚厚的兽皮卷宗。

    “老祖。”

    侍女声音压得极低。

    “按照您的吩咐,藏书阁中近五千年内无法解释的异闻、秘辛,皆已抄录于此。”

    孔鹊接过卷宗。

    入手沉甸甸的。

    这里面记录的,或许就是那个所谓“上古大阵”的线索。

    也是她向那个天庭女仙纳的投名状。

    “没人看见吧?”

    孔鹊问了一句。

    “回老祖,都是死士去办的,办完事已经处理干净了。”

    侍女回答得干脆利落。

    孔鹊点了点头。

    很好。

    在这皇城里,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严的。

    她抓着卷宗,穿过重重回廊,走向那间最偏僻的静室。

    每走一步,她的心跳就快一分。

    昨晚那一幕还在脑子里回放。

    那只被封印的魔孔雀。

    那个随手捏死妖帝的青衣女人。

    还有那团让人看一眼就想跪下膜拜的金光。

    那是毒药。

    也是解药。

    孔鹊知道,从她选择低头的那一刻起。

    整个孔雀一族的命运,就已经和那个神秘的女人绑在了一起。

    这是一场豪赌。

    赢了,她就是这万妖之国的新皇。

    输了,就是万劫不复。

    但她没得选。

    与其在这烂泥潭里慢慢等死,不如搏一把大的。

    孔鹊停在静室门口。

    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宫装。

    调整呼吸。

    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急切,不那么卑微。

    她伸出手。

    推开那扇雕花的木门。

    吱呀。

    门开了。

    静室里没有点灯。

    但却比外面还要亮堂。

    那是一种柔和的、温暖的、让人浑身毛孔都舒张开来的金光。

    孔鹊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她看到了这辈子最让她震撼,也最让她抓狂的一幕。

    玉榻之上。

    林羽盘腿坐着。

    还是那身青色道袍,还是那副懒散的模样。

    她手里托着一团金光。

    那光芒纯粹到了极致,没有一丝杂质。

    就像是把天上的太阳摘下来,揉碎了,提炼出了最精华的部分。

    功德。

    那是足以让任何修士疯狂、足以抵消万千因果的大道功德。

    此刻。

    那团价值连城的功德,正被林羽捏成一个个小团子。

    然后。

    送进那个趴在她腿上的小丫头嘴里。

    “啊——”

    天天张大嘴,像只等待喂食的雏鸟。

    嗷呜一口。

    吞了下去。

    还吧唧了两下嘴,似乎在品尝味道。

    “慢点吃,别噎着。”

    林羽伸手拍了拍天天的后背,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喂自家闺女吃糖豆。

    咕咚。

    孔鹊听到了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在这寂静的房间里,响得像打雷。

    她的呼吸瞬间停滞。

    瞳孔因为极度的渴望而猛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那是功德啊!

    那是她梦寐以求、哪怕得到一丝都能突破瓶颈的无上至宝啊!

    现在。

    竟然被拿来喂孩子?

    还是当零嘴喂?

    暴殄天物!

    简直是丧尽天良!

    孔鹊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那种感觉。

    就像是一个快要饿死的乞丐,看着一个富豪把满汉全席倒进猪槽里喂猪。

    不仅是心疼。

    更多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