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收回了那只按在虚空中的手。
原本压得数百名妖王几欲吐血的恐怖威压，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就像是退潮的海水，没留下一丝痕迹。
鹰妖王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湿透。他瘫软在地上，双手撑着碎裂的地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被那种高高在上的意志碾成粉末。
“雷部那帮武夫做事不过脑子。”林羽坐回椅子上，顺手从盘子里拿起一颗剥好的葡萄，塞进天天嘴里。小丫头嚼得汁水横流，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声好次。
林羽抽出帕子擦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闲聊。“五百年前那一战，杀是杀痛快了，但也把这乾元界的怨气彻底引爆了。治标不治本，反而把这摊浑水搅得更浑。”
她把脏帕子扔在地上。“这是个错误。”
大殿内一片死寂。没人敢接茬。那是天庭内部的自我检讨，轮不到他们这群“蝼蚁”插嘴。
“所以，上面才会派本仙这个文官下来。”林羽抬起眼皮，扫视全场。“不是为了重复错误，更不是为了把你们杀绝。”
她指了指头顶。“本仙的目的很简单。重建轮回，梳理因果，让这方天地重归正轨。”
林羽看着高台上的孔鹊，语气诚恳了几分。“这不仅是为了救那些凡人，也是为了救你们。”
孔鹊冷笑一声，刚想反驳。
林羽先一步指着半空中那个被封印的黑色小鸟。“若此界彻底魔化，你以为凭你们那点微末道行能幸免？”
“最终的下场，不过是变成像孔洁这样的东西。”林羽的声音冷了几分。“没有神智，只知杀戮，成为魔族入侵诸天的炮灰。”
这话击中了所有妖族的软肋。
死不可怕。妖族本就是在厮杀中长大的。但变成那种毫无尊严、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怪物，比死更让人胆寒。
那些老妖王们看着空中的魔孔雀，一个个缩了缩脖子。孔洁曾经是何等意气风发，如今却像只疯狗一样被关在笼子里。这种结局，没人想要。
大殿内的气氛变了。
那种剑拔弩张的敌意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忧虑和迷茫。
林羽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股情绪的变化。
大棒打完了，该给甜枣了。
“本仙知道，空口白牙，你们很难相信。”林羽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毕竟在你们的认知里，只有抢来的才是自己的。”
“但天道至公，有罚亦有赏。”
林羽看着那些还在犹豫观望的妖王，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若你们愿意协助本仙，拨乱反正，事成之后，天道必然会降下嘉奖。”
“这种嘉奖，我们称之为——功德。”
话音落下。
林羽心念一动。
嗡。
一团鸡蛋大小的金色光球，在她掌心缓缓升起。
光球出现的瞬间，并没有那种刺目的耀眼。反而柔和得像是冬日里的暖阳，穿透了神宫大殿厚重的穹顶，洒在每一个角落。
温暖。
这是所有妖族的第一感觉。
那种暖意不是浮于表面，而是直接钻进了骨髓，钻进了神魂深处。
鹰妖王感觉自己那颗因为常年杀戮而变得躁动不安的妖心，突然安静了下来。就像是泡在最顶级的灵泉里，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雀跃。
更神奇的是他背上的旧伤。那是三百年前被一位人族剑修留下的剑气，每逢阴雨天就疼得钻心。此刻，在那金光的照耀下，那种深入骨髓的刺痛竟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酥酥麻麻的痒意。
伤口在愈合。
“这……这是什么力量？！”鹰妖王惊骇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那团金光。
不仅是他。
大殿角落里，那个之前被吓瘫的老龟妖，此刻正一脸痴迷地伸长脖子，拼命呼吸着空气中游离的金光。他卡在化形后期已经整整五百年了，寿元将尽，妖丹都开始枯竭。
但就在刚才。
吸了一口金光之后。
那颗死寂的妖丹竟然跳动了一下。
虽然很微弱，但那是生的希望。
“我的瓶颈……松了！”老龟妖激动得浑身发抖，两行浊泪顺着满是褶子的脸颊流下来。“松了！真的松了！”
全场哗然。
这种不靠吞噬血食、不靠炼化天材地宝，仅仅是被光芒照耀就能获得巨大好处的事情，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这比什么千年灵药、万年灵乳都要霸道百倍。
高台上。
孔鹊死死盯着林羽掌心的那团金光。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无比，胸口剧烈起伏。那双凤眸里，原本的恐惧和警惕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赤裸裸的贪婪。
她能感觉到。
体内那层困了她两百年的壁垒，在那金光的照耀下，竟然出现了一丝裂纹。
仅仅是看一眼就有如此功效。
若是能得到这股力量……
若是能将其炼化……
妖帝中期？不，甚至可能是后期！
孔鹊的手指深深嵌入了宝座的扶手，指甲崩断了都不觉得疼。
这才是大道。
这才是通天之路。
相比之下，她以前那些算计，那些争权夺利的小手段，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这就是功德。”
林羽手掌一翻。
那团让所有妖族垂涎欲滴的金光瞬间消失。
大殿内重新恢复了清冷。
那一瞬间的落差，让无数妖王发出失望的叹息。就像是刚尝到了绝世美味，盘子却被人端走了。
“顺天而行，便可得之。”林羽拍了拍手，看着众妖那副抓心挠肝的表情。“逆天而为，业力缠身，最后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她重新靠回椅背，翘起二郎腿。“路就在脚下，怎么走，全在你们一念之间。”
没人说话。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大殿内回荡。
这已经不是选择题了。
这是送分题。
一边是跟着天庭干，有功德拿，还能突破瓶颈延年益寿。
一边是继续跟天庭对着干，不仅要面对那个恐怖的女人，还要时刻担心变成魔物，最后死无全尸。
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孔鹊闭上眼。
脑子里天人交战。
仇恨？五百年前的旧账？
在实打实的利益面前，那些东西一文不值。
活着，变强，才是妖族的唯一真理。
只要能突破妖帝中期，别说是给天庭带路，就是让她去把那只老狮子的胡子拔了，她也敢干。
孔鹊深吸一口气。
猛地睁开眼。
那双眸子里，再无半点犹豫。
她挥了挥手。
“都退下。”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大殿内的数百名卫士如潮水般退去。那些原本还剑拔弩张的长老们，也一个个收起法宝，识趣地退到了大殿边缘。
只留下了几位最核心的族老，依旧站在原地。
孔鹊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凤袍。
一步一步，从高台上走下来。
没有了之前的傲慢，也没有了那种色厉内荏的张狂。
她走到林羽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停下。
双手交叠，举过头顶。
弯腰。
深深一揖。
这一拜，拜的不是天庭，拜的是那通天的大道。
“孔雀一族孔鹊。”
孔鹊的声音低沉，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愿听大人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