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打了个哈欠。
那个饱嗝里带着浓郁的灵气，熏得她眼皮子直打架。
手里的灵果还剩半个，上面留着两排清晰的牙印，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
“困了。”
天天身子一歪，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啄米的小鸡。
林羽伸手接住那个即将滑落的灵果，顺势把这小东西抱了起来。
轻飘飘的。
哪怕吃了那么多东西，这具身体依然轻得像团棉花。
那是本源亏空太狠，一时半会儿补不回来的虚症。
林羽把天天放在床上。
鲛人纱帐垂落，隔绝了屋外的光线。
小丫头在丝绸被褥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成一团。
嘴巴还在动。
林羽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
伸手。
指尖点在天天的眉心。
一道温和的仙力渡了过去，帮她炼化体内积攒的灵气。
天天皱着的眉头舒展开，呼吸变得绵长平稳。
林羽起身。
推门而出。
院子里静悄悄的。
那十几个侍女还跪在院门口，连姿势都没变过。
膝盖下的青石板硬得硌人，但没人敢动。
苍狼王走的时候交代过，这位主子的脾气不好。
谁也不想变成花肥。
林羽走到石桌旁坐下。
桌上摆着那壶没喝完的悟道茶，已经凉了。
她没用法力加热，直接倒了一杯。
凉茶入喉，带着一股子涩意。
“进来一个。”
林羽放下茶杯，杯底磕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院门口的侍女们齐齐一抖。
互相看了看。
最后，一个年纪稍长的侍女咬着牙，膝行着挪了进来。
额头贴着地面。
“大人……有何吩咐？”
声音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
林羽看着那个趴在地上的身影。
人族。
没有修为，只是凡人。
手上有老茧，那是常年干粗活留下的痕迹。
“起来。”
林羽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我不喜欢看人跪着。”
侍女身子僵了一下。
不敢违抗。
她撑着地面，颤巍巍地站起来，双手绞着衣角，脑袋垂得低低的，根本不敢看林羽一眼。
“坐。”
林羽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侍女吓得噗通一声又跪下了。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跟大妖同桌而坐？
那是嫌命长了。
林羽皱了皱眉。
这骨子里的奴性，是被吓出来的，也是被这吃人的世道逼出来的。
“站着回话。”
林羽没再强求。
“你们都是人族？”
侍女战战兢兢地回答：“回大人，是。奴婢们都是从附近村子里被……被选上来的。”
选。
说得好听。
其实就是抢。
或者是买。
“这苍狼，平日里待你们如何？”
林羽问得很随意。
侍女愣了一下。
没想到这位大人物会问这种琐事。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说了实话。
“城主大人……虽然凶了点，但赏罚分明。”
侍女的声音很小。
“只要不犯错，每个月还能领到几钱灵石，寄回家里能养活一家老小。”
在这万妖之国，能活着，还能养家，就已经算是好差事了。
至于尊严。
那是死人才有资格谈论的东西。
“这次寿宴，来的人多吗？”
林羽换了个话题。
侍女松了口气。
这个问题不犯忌讳。
“多。”
侍女点点头。
“听管事的说，方圆万里的妖王都会来。”
“城主大人五百岁整寿，大家都想来沾沾喜气。”
说到这，侍女顿了一下。
似乎想起了什么八卦。
“听说……还从国都那边来了位贵客。”
林羽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贵客？”
侍女往四周看了看。
确定没别的妖怪在场，才压低了声音。
“是孔雀一族的大人。”
“前两日刚到的，城主大人亲自去城外迎了三十里。”
“那排场，比迎接……比迎接您还要大。”
侍女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吓得脸色煞白，赶紧捂住嘴。
林羽没在意。
孔雀一族。
万妖之国的皇族旁支。
实力强横，地位尊崇。
这种级别的人物，怎么会跑到这种偏僻的边陲小城来给一个狼妖祝寿？
事出反常必有妖。
看来这黑石城的水，比想象中还要深。
“这万里黑山，最近可太平？”
林羽放下茶杯。
指尖沾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个圈。
“有没有什么怪事？”
“比如地动，或者……别的东西。”
侍女想了想。
摇摇头。
“地动倒是没有。”
她皱着眉，似乎在回忆什么不好的东西。
“不过……这半年来，山里好像越来越冷了。”
“以前夏天的时候，这院子里的紫竹都长得好好的。”
侍女指了指墙角那几株有些枯黄的竹子。
“今年却莫名其妙死了一大片。”
“而且……”
侍女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恐惧。
“听巡山的那些小妖说，山里出了脏东西。”
“经常有兄弟走着走着就没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连求救信号都发不出来。”
林羽看着桌上那个水渍画成的圈。
失踪的小妖？
或许与那个“隔世幽冥大阵”有关。
“行了。”
林羽挥了挥手。
几块灵石落在侍女脚边。
“赏你的。”
“退下吧。”
侍女看着地上的灵石。
那是中品灵石。
一块顶她干十年的活。
她激动得浑身发抖，捡起灵石，对着林羽磕了三个响头。
“谢大人赏！谢大人赏！”
一群侍女退了出去。
院子里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林羽看着那个渐渐干涸的水圈。
孔雀一族。
小妖失踪。
这两件事凑在一起，绝不是巧合。
第二天。
苍狼王又来了。
这次没进院子，只是让管家送来了一堆东西。
几套做工精致的衣裙。
还有一篮子刚摘下来的朱果。
每一颗都有拳头大小，红得透亮，散发着浓郁的药香。
天天醒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那一篮子果子。
“嗷呜！”
小丫头连脸都没洗，抱着一颗朱果就啃。
汁水溅了一脸。
吃得满嘴流油。
林羽没管她。
她盘膝坐在院中的大青石上。
闭目。
调息。
神念收敛在体内，一遍遍打磨着妖帝中期的修为。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妖国。
每一分实力，都是保命的本钱。
两天时间。
一晃而过。
第三日傍晚。
夕阳染红了半边天。
整座黑石城都沸腾了。
锣鼓喧天。
妖气冲霄。
无数道流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落在城主府的广场上。
西苑的门被敲响。
苍狼王亲自来了。
他换了一身大红色的锦袍，胸口绣着金色的狼头，看起来喜气洋洋。
只是那张有些丑陋的脸上，笑容里透着几分紧张。
“大人。”
苍狼王站在门口，躬身行礼。
“吉时已到。”
“请大人移步。”
门开了。
林羽走了出来。
苍狼王的呼吸窒了一下。
青色。
一身极尽繁复的青色长裙。
上面用银线绣着云纹，走动间仿佛有流云在裙摆上涌动。
长发未束，随意地披散在身后，直垂脚踝。
没有戴任何首饰。
但那股子清冷出尘的气质，却把这满园的奇花异草都压了下去。
她怀里抱着天天。
小丫头也换了装。
粉色的公主裙，蓬松的裙摆像是一朵盛开的桃花。
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系着红色的丝带。
手里还抓着半个没吃完的灵果。
一大一小。
一个清冷如仙。
一个憨态可掬。
这组合放在这妖气弥漫的城主府里，显得格格不入。
却又让人移不开眼。
“走吧。”
林羽淡淡地说了一句。
迈步。
走出西苑。
远处。
主殿的方向传来一阵轰鸣般的喧嚣声。
那是几千个妖怪聚在一起发出的声浪。
混杂着酒香、肉香和血腥气。
林羽看着那个方向。
这场戏。
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