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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八方风雨会中州 一片冰心在玉壶
    十万大军在济州城外扎下连营,那阵势,绵延数十里,看得人眼花缭乱。

    可林冲没有继续进军。

    他就那么按兵不动,每日操练兵马,巡视各城,处理政务。

    百姓们种地,将士们练兵,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可这平静下面,暗流汹涌。

    东京那边,朝廷已经吵翻了天。

    主战派说,林冲拥兵十万,若不早除,必成心腹大患。

    主和派说,林冲打的旗号是“清君侧,除奸佞”,不如把六贼杀了,平息他的怒火,招安了事。

    主降派干脆说,林冲势大,不如干脆封他个王,让他镇守一方,总比让他打进来强。

    皇帝坐在龙椅上,听着那些吵嚷声,面色铁青。

    他不想杀六贼——那是他信任的人。他也不想封林冲——那等于承认自己无能。

    可他更不想让林冲打进来。

    怎么办?

    就在朝廷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金兵那边传来了新的消息。

    兀术再次南下。

    这一次,他带了十五万大军,号称五十万,直扑汴京。

    朝廷慌了。

    主战派不说话了。

    主和派也不说话了。主降派干脆开始收拾细软,准备跑路。

    皇帝坐在龙椅上,面如土色。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林冲。

    那个被他抛弃的人,那个被他围剿的人,那个如今拥兵十万、虎视眈眈的人。

    他咬着牙,下了一道圣旨:

    “召林冲入京,共抗金兵。事成之后,封王拜相,世袭罔替。”

    使者连夜出京,奔向济州。

    ---

    济州城外,中军大帐。

    林冲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那道圣旨。

    武松站在他身边,看完圣旨,冷笑道:

    “朝廷现在想起咱们了?早干什么去了?”

    庞万春拍着轮椅扶手:

    “林将军,不能去!这是调虎离山!”

    方杰独臂握拳:

    “对!不能去!去了就是送死!”

    燕青苍白的脸上满是凝重:

    “哥哥,朝廷此计,不可不防。让咱们去打金兵,他们在后面坐收渔利。咱们打胜了,他们摘桃子。咱们打败了,他们正好除掉心腹大患。”

    周济沉吟道:

    “将军,属下以为,此事需从长计议。金兵南下,是实。朝廷无力抵挡,也是实。咱们若不去,汴京一破,中原沦陷,那些百姓……”

    他没有说下去。

    可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金兵不是朝廷,他们是真正的敌人。

    他们杀人放火,他们屠城掠地,他们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林冲望着那道圣旨,久久不语。

    吴用摇着羽扇,缓缓开口:

    “员外,你在想什么?”

    林冲抬起头,看着他:

    “吴先生,你说,咱们能看着金兵破汴京吗?”

    吴用沉默了。

    林冲继续道:

    “汴京一破,中原沦陷。那些百姓,那些咱们刚刚让他们过上安生日子的百姓,会怎么样?”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着那一片土地:

    “咱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地方,咱们好不容易让百姓过上的好日子,都会被金兵的铁蹄踏得粉碎。”

    他转身,看着众人:

    “我不能看着那样的事发生。”

    武松急了:

    “哥哥!可朝廷没安好心!咱们去了,万一……”

    林冲抬手,止住他。

    “我知道。”

    他看着武松,看着那张焦急的脸,缓缓道:

    “武松兄弟,你还记得吗?当年在安庆,咱们守那座城,是为了什么?”

    武松一怔。

    林冲自己答了:

    “不是为了朝廷,是为了那些百姓。是为了不让金兵的铁蹄踏进江南,不让那些百姓家破人亡。”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现在也一样。”

    帐中一片寂静。

    庞万春老泪纵横:

    “林将军,你……你这是要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啊!”

    林冲笑了。

    那笑容中,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坚定:

    “庞将军,我林冲这条命,早就不属于自己了。只要能让百姓少死几个,让那些死去的人没有白死,这火坑,我跳。”

    方杰独臂握拳,狠狠砸在案上:

    “将军!俺跟你去!”

    燕青站起身,深深一揖:

    “哥哥,属下愿往!”

    周济站起身:

    “将军,属下也愿往!”

    武松看着林冲,看着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看着那张永远挺直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有无奈,有骄傲,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哥哥,俺这条命,早就是你的了。你去哪儿,俺去哪儿。”

    林冲看着他们,看着那一张张坚定的脸,看着那一双双信任的眼睛,喉头滚动。

    他深深抱拳,一揖到地:

    “诸位兄弟,林冲……谢谢你们。”

    ---

    当夜,林冲召集众将,部署军务。

    十万大军,分三路。

    武松率两万人马为先锋,先期出发,探查金兵动向。

    林冲自率五万人马为中军,随后跟进。

    庞万春坐镇济州,统领后军三万,负责粮草辎重,同时守护后方城池。

    吴用随军参谋,周济协理军务,燕青率侦骑营打探消息。

    方杰虽断一臂,却执意要上前线。

    林冲拗不过他,只得让他跟着中军。

    部署完毕,已是深夜。

    众人散去,林冲独自站在舆图前,望着那一条条路线,望着那一个个地名。

    他忽然想起当年在东京的时候。

    那时他还是八十万禁军教头,每日教习枪法,日子过得平静而安稳。

    娘子在家等他,饭菜总是热的。

    如今,娘子不在了。东京还在,可已经不是当年的东京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一片清明。

    不管东京变成什么样,他都要去。

    不是为了朝廷,是为了那些百姓。

    是为了不让金兵的铁蹄,踏碎这片土地。

    是为了让那些死去的人,没有白死。

    ---

    三日后,大军开拔。

    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向汴京进发。

    沿途的百姓,扶老携幼,跪在路边,泪流满面。

    “林将军!一定要回来啊!”

    “林将军!保重!”

    “林将军!俺们等你!”

    林冲骑在马上,望着那些百姓,望着那些真诚的脸,望着那些期待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抱拳,高声道:

    “诸位父老,林某一定回来!”

    大军继续向前。

    前方,是汴京。

    前方,是金兵。

    前方,是一场生死未卜的血战。

    可他不怕。

    因为他有兄弟。

    因为他有十万大军。

    因为他有那些百姓的期望。

    因为他有那些死去的人,在天上看着他。

    ---

    这一日,大军行至汴京外五十里处,扎下营寨。

    武松的先锋已经传来消息——金兵十五万,已过黄河,正朝汴京逼近。

    兀术亲率中军,气势汹汹。

    林冲站在营寨高处,望着北方那片隐隐约约的烟尘,面色平静如水。

    吴用走到他身边,同样望着那个方向。

    “员外,这一仗,不好打。”

    林冲点头。

    “我知道。”

    吴用看着他:

    “怕吗?”

    林冲转头,看着他。

    月光下,吴用那张苍老的脸上,满是关切。

    林冲忽然笑了:

    “怕。”

    吴用一怔。

    林冲继续道:

    “怕兄弟们再死。怕那些百姓失望。怕打输了,金兵长驱直入。”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可再怕,也得打。”

    吴用看着他,看着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看着那张永远挺直的脸,忽然深深一揖。

    “员外,属下这辈子,能跟着你,值了。”

    林冲扶起他。

    “吴先生,该说值的是我。没有你,我撑不到今天。”

    两人相视一笑。

    远处,金兵的营寨,灯火通明。

    远处,汴京城头,那面大宋的旗帜,隐隐可见。

    远处,一场血战,正在等着他们。

    可他们不怕。

    因为他们在一起。

    因为他们问心无愧。

    因为他们知道,那些死去的人,都在天上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去打这一仗。

    看着他们,去守住这片土地。

    看着他们,去保护那些活着的人。

    直到——

    再也没有敌人。

    直到——

    最后一滴血流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