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安庆城头,三千残兵列阵以待。
林冲站在城楼最高处,望着北方那片灯火通明的金兵大营,目光深沉如潭。
吴用走上城头,脚步虚浮,面色苍白。
他一夜未眠,眼眶深陷,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员外,都准备好了。”
林冲点头。
“好。”
他转身,看着那三千残兵,看着那一张张年轻的脸,看着那一双双燃烧的眼睛。
“诸位兄弟,今日一战,不是守城。”
众人一怔。
林冲一字一顿:
“是杀敌。”
他指着城外的方向,指着那片他走过无数次的土地:
“安庆城外,有十八条沟渠,有三十六处陷坑,有七十二个伏击点。这些,是这三个月来,咱们一点一点挖出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
“金兵以为咱们只能守城。金兵以为咱们已经黔驴技穷。金兵以为,今日一战,就是咱们的末日。”
他笑了。
那笑容中,有冷冽,有决绝,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痛快:
“可他们不知道,这安庆城外,早已是咱们的战场。”
“今日,咱们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做——十面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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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正,天边泛起鱼肚白。
金兵动了。
十五万大军,分三路,向安庆城压来。
中路八万,由兀术亲自率领,直扑安庆正门。
左路三万,包抄西门。
右路四万,进攻东门。
战鼓声震天动地,号角声此起彼伏。
兀术立马阵前,望着那座残破的城池,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林冲,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他大手一挥:
“攻城!”
金兵如潮水般涌向安庆!
可他们刚刚冲出三里,就听见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林冲安排千余人把设置陷阱的坑洞的支撑全部拉掉。
轰!
左路金兵脚下,地面塌陷!
三千多人,掉进了深达三丈的陷坑!
坑底,是密密麻麻的尖木桩!
惨叫声,哭喊声,混成一片!
左路主将脸色大变:“有埋伏!撤!快撤!”
可为时已晚。
陷坑两侧的山林中,无数火箭如飞蝗般射来!
那些火箭射进陷坑,点燃了坑底的干草和火油!
陷坑,瞬间变成火海!
三千金兵,无一生还!
左路,溃不成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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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路,兀术脸色铁青。
“林冲!你敢!”
他厉声暴喝:“继续进攻!不要管左路!”
八万金兵,继续向前!
可他们刚冲出五里,就遇到了第二道陷阱。
那不是陷坑。
是沟渠。
十八条沟渠,纵横交错,深达一丈,宽约三丈。沟底,是密密麻麻的尖木桩。沟渠之间,只有狭窄的小路可以通行。
金兵被迫挤上那些小路,队形大乱!
就在这时,两侧的山林中,无数滚木礌石倾泻而下!
金兵惨叫着倒下,被挤下沟渠,摔死在尖木桩上!
沟渠中,尸体堆成了山!
兀术咬牙切齿:“冲过去!给我冲过去!”
金兵拼死向前,终于冲过了那十八条沟渠。
可他们冲出沟渠的时候,已经折损了八千多人。
八万,还剩七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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兀术勒住马,望着前方。
前方,是安庆城。
可安庆城前,还有一道防线。
那是一道矮墙,高不过五尺,宽不过三尺。矮墙后面,是密密麻麻的拒马。
兀术冷笑:“区区一道矮墙,能挡住我的大军?”
他大手一挥:
“冲!”
金兵再次冲锋!
可他们刚刚冲到矮墙前,脚下忽然一软!
又是一道陷坑!
这道陷坑,比之前的更深、更宽!
金兵收势不住,纷纷掉进坑中!
坑底,依旧是尖木桩!
惨叫声再次响起!
兀术目眦欲裂:“林冲——!”
他纵马向前,想要亲自冲锋!
可就在这时,矮墙后面,忽然站起无数人影!
那些人影,张弓搭箭,箭如雨下!
金兵纷纷倒地!
兀术挥刀格挡,却仍被一箭射中左臂!
他闷哼一声,咬牙折断箭杆,厉声喝道:
“撤!快撤!”
可为时已晚。
安庆城门,轰然洞开!
林冲一马当先,率军杀出!
武松紧随其后,双刀飞舞!
三千残兵,如三千头猛虎,杀入金兵阵中!
金兵本就阵脚大乱,哪里抵挡得住?
溃败!
全线溃败!
十五万金兵,死伤过半,四散奔逃!
兀术在亲卫的拼死护卫下,仓皇北撤!
他回头望去,只见那面“林”字战旗,在晨光中猎猎飘扬。
战旗下,那个挺枪立马的身影,正看着他。
林冲。
那个他恨之入骨的人。
那个他杀不了的人。
那个让他十五万大军溃败的人。
兀术咬紧牙关,狠狠一鞭抽在马身上: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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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兵退去的那个午后,安庆城外,尸横遍野。
林冲站在城头,望着那片战场,久久不语。
吴用走到他身边,轻声道:
“员外,清点出来了。这一战,杀敌六万,俘虏两万。咱们……赢了。”
林冲点头。
赢了。
又赢了。
可这一次,他心中没有半分喜悦。
他望着那些尸体,望着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金兵,望着那些再也回不去的生命,忽然开口:
“吴先生,你说,这些金兵,他们也是人吧?”
吴用一怔。
林冲继续道:“他们也有父母,也有妻儿,也有家。他们为什么要来打咱们?”
吴用沉默片刻,缓缓道:
“因为他们要抢。因为他们要占。因为他们想把这天下,都变成他们的。”
林冲点头。
“是啊。他们要抢,要占。咱们只能守,只能打。不打,就活不了。”
他转身,看着那座残破的城池,看着那面猎猎飘扬的战旗,看着那些浑身浴血、却依旧站着的将士。
“所以,咱们必须打。打到他们再也不敢来,打到他们再也不敢抢,打到这天下,再也没有人能随便欺负咱们。”
武松走到他身边,同样望着那片战场。
“哥哥,咱们打完了吗?”
林冲摇头。
“没有。”
武松看着他。
林冲望着北方,目光深邃:
“兀术还活着。金兵还会来。这仗,还没打完。”
武松沉默片刻,忽然咧嘴一笑:
“那俺就继续陪哥哥打。打到打不动为止。”
林冲转头,看着他。
看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看着那双明亮的眼睛,看着那个从梁山一路跟他走到这里的人。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有疲惫,有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
“好。”
兄弟二人,并肩站在城头。
夕阳西下,晚霞如血,洒在那片战场上,洒在这座残破的城池上,洒在那面永远不倒的战旗上。
远处,长江滚滚东流。
远处,江北隐隐有烽烟。
远处,还有无数场血战在等着他们。
可他们不怕。
因为他们在一起。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在为谁而战。
因为他们知道,那些死去的人,都在天上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守住这片土地。
看着他们,守住那些活着的人。
看着他们,守住那面永远不倒的战旗。
直到,再也没有敌人。
直到,最后一滴血流尽。
直到,天地为证——
他们,没有辜负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