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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血战到底 天地为证
    金兵来的那天,天地一片苍茫。

    那是腊月二十三,小年。

    安庆城头的将士们正在分粥——每人半碗,稀得能照见人影。

    可没有人抱怨,没有人说话。他们只是默默地喝着,喝完,擦擦嘴,握紧手中的兵器。

    因为远处,烟尘滚滚。

    因为远处,铁蹄如雷。

    因为远处,那面绣着金雕的大旗,正在逼近。

    林冲站在城头,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黑压压的敌阵,面色平静如水。

    武松在他身侧,手按双刀,双目如电。

    庞万春、方杰、燕青,各守一方。

    陈泰白发苍苍,挺立如松。

    吴用站在帅府门口,望着城头的方向,默默念着什么。

    十五万金兵。

    两万孤军。

    这一战,注定是死战。

    林冲缓缓举起铁枪。

    枪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

    “诸位兄弟,今日之战,有死无生。怕的,现在可以走。不怕的,跟我来。”

    没有人动。

    没有人说话。

    两万双眼睛,齐刷刷看着他。

    林冲看着他们,看着那一张张年轻的脸,看着那一双双燃烧的眼睛,喉头滚动。

    他猛地举起铁枪,厉声暴喝:

    “杀!”

    两万人,如决堤的洪水,迎头冲上!

    ---

    战斗,从午时一直打到黄昏。

    采石矶,失守了。

    飞虎谷,失守了。

    安庆城外第一道防线,失守了。

    第二道防线,也失守了。

    夕阳西下时,金兵已经攻到了安庆城下。

    城头,箭矢如雨,滚木礌石倾泻而下。

    金兵一次次冲上来,一次次被打退。

    城墙下,尸体堆成了山。

    林冲站在城头,浑身浴血,铁枪上挂着不知多少敌人的血肉。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只知道手已经麻木,只知道枪还在手中,只知道不能倒下。

    武松在他身边,双刀卷了刃,换了三把。

    他浑身是伤,血染战袍,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哥哥!金兵又上来了!”

    林冲咬牙,挺枪再战!

    又一波金兵涌上城头!

    林冲枪挑八方,杀出一条血路!

    武松双刀飞舞,砍翻无数!

    两人背靠背,死战不退!

    忽然,一支冷箭射来!

    林冲躲闪不及,左肩中箭!他闷哼一声,咬牙折断箭杆,继续厮杀!

    “哥哥!”武松惊呼。

    “别管我!杀!”

    武松眼眶通红,挥刀更猛!

    可金兵太多了。

    杀了一层,又来一层。杀了一波,又来一波。

    林冲身边,将士一个接一个倒下。

    陈泰,被流矢射中胸口,倒在他身边。

    “林将军……”陈泰喃喃道,嘴角溢血,“老夫……先走一步……”

    林冲跪在他身边,抱起他。

    “陈老将军!”

    陈泰看着他,脸上带着笑:

    “将军……老夫……值了……”

    他闭上眼睛,再也没睁开。

    林冲抱着他,久久不动。

    武松冲到他身边,嘶声道:“哥哥!金兵又上来了!”

    林冲放下陈泰,站起身。

    他看着那些涌上来的金兵,看着那些狰狞的面孔,看着那些高举的刀枪。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有愤怒,有悲凉,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解脱。

    “来吧。”

    他挺枪,再次冲入敌阵!

    ---

    那一夜,安庆城头,火光冲天。

    金兵攻了一夜,守军守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金兵终于退了。

    不是真退,是暂时休整。

    城头,尸横遍野。

    林冲站在尸堆中,望着北方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他浑身是伤,血流如注。

    左肩的箭伤还在渗血,右腿被刀砍伤,肋下不知什么时候中了一枪。

    可他依旧站着,依旧挺直如枪。

    武松走到他身边,同样浑身是伤。

    “哥哥,咱们……还活着。”

    林冲点头。

    “活着。”

    两人相视一笑。

    那笑容中,有疲惫,有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吴用走上城头,脚步踉跄。他手里拿着一张纸,面色惨白。

    “员外……伤亡……清点出来了。”

    林冲接过那张纸。

    两万人,还剩多少?

    他看了一眼。

    三千。

    两万兄弟,只剩三千。

    陈泰死了。周济死了。庞万春重伤,方杰断臂,燕青昏迷不醒。

    三千人,个个带伤,人人浴血。

    林冲握着那张纸,手在颤抖。

    他忽然仰起头,望着天空。

    天空灰蒙蒙的,没有太阳,没有云彩,什么都没有。

    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却喊不出来。

    他想喊鲁智深的名字。

    想喊石宝的名字。

    想喊倪云、杜微、陈泰、周济,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兄弟。

    可他们都听不见了。

    他们都死了。

    只剩下他,和这三千残兵。

    林冲缓缓跪下,跪在那些尸体中间。

    武松也跟着跪下。

    吴用跪下。

    那些活着的将士,一个接一个跪下。

    跪在城头,跪在血泊中,跪在那些死去的人身边。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呜咽,只有战旗猎猎。

    良久,林冲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诸位兄弟,林冲……对不起你们。”

    他重重叩首,额头磕在血泊中。

    “林冲无能,带你们出来,却不能带你们回去。”

    “林冲……罪该万死。”

    武松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哥哥!不是你的错!”

    林冲看着他,眼中满是血丝:

    “那是谁的错?朝廷?金兵?还是这该死的世道?”

    武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冲站起身,走到城头,望着北方。

    那里,金兵正在休整。

    那里,兀术正在磨刀。

    那里,还有无数场血战在等着他们。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决绝。

    “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安庆城,不降、不退、不死不休。”

    他转身,看着那些活着的人,一字一顿:

    “愿意留下的,跟我一起死。不愿意留下的,现在就走。林冲绝不怪罪。”

    没有人动。

    没有人说话。

    三千双眼睛,齐刷刷看着他。

    然后,一个断了左臂的年轻士卒,挣扎着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是那个伤兵营里的年轻人。

    他站在林冲身边,一字一顿:

    “将军,俺留下。”

    又一个站起来。

    又一个。

    又一个。

    三千人,一个接一个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没有人说话。

    可他们的眼睛,已经替他们说了。

    林冲看着他们,看着那一张张年轻的脸,看着那一双双燃烧的眼睛,喉头滚动。

    他深深抱拳,一揖到地。

    “诸位兄弟,林冲……谢谢你们。”

    ---

    那一夜,安庆城头,燃起了无数火把。

    火光中,那面“林”字战旗,依旧猎猎飘扬。

    林冲站在旗下,望着北方。

    武松站在他身边。

    吴用站在他身后。

    三千残兵,列阵以待。

    远处,金兵大营,灯火通明。

    远处,兀术的帅旗,隐约可见。

    林冲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如铁:

    “武松兄弟,你说,咱们能赢吗?”

    武松沉默片刻,缓缓道:

    “不知道。”

    林冲转头,看着他。

    武松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迷茫,只有一种平静的坚定:

    “可俺知道,不管赢不赢,俺都陪哥哥。生一起生,死一起死。”

    林冲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有疲惫,有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好。”

    兄弟二人,并肩站在城头。

    身后,三千残兵,静静地看着他们。

    远处,东方天际,隐隐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新的战斗,又要来了。

    可他们不怕。

    因为他们在一起。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在为谁而战。

    因为他们知道,那些死去的人,都在天上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守住这片土地。

    看着他们,守住那些活着的人。

    看着他们,守住那面永远不倒的战旗。

    直到——

    再也没有敌人。

    直到——

    最后一滴血流尽。

    直到——

    天地为证,他们,没有辜负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