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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滩头血战 危局暂缓
    秦独毙命,其所部叛军失去统一指挥,又遭林冲“北归营”这支神兵天降的生力军从背后猛击,顿时军心大乱。加上石宝所部从最初的混乱中稳住阵脚,开始反攻,杜微水军也分出部分兵力登岸助战,营内的叛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压制下去。叛军或跪地投降,或四散逃入黑暗,或退往江边与登陆的官军汇合。

    然而,真正的危机并未解除,反而愈加凶险。

    江滩之上,杀声震天,火光映红了半边江水。刘延庆麾下那两千“选锋营”精锐,不愧其名,皆是百战悍卒,甲胄精良,悍不畏死。他们趁着杜微水军被叛军水手和部分叛变船只牵制、滩头义军守备空虚的时机,已然成功登陆了大半,并迅速在滩头建立起一个略显混乱但坚韧的环形防线,用盾牌、车辆甚至同伴的尸体构筑起简易工事,抵挡着从大营方向涌来、试图将他们赶下江的义军反击部队。

    后续的渡江船只仍在源源不断地从黑暗的江心驶来,虽然遭到杜微主力水军的拦截和攻击,损失不小,但仍有一部分冲破阻截,靠向滩头,卸下更多的兵员和少量器械。官军的意图很明显:不惜代价,抢占并巩固这个桥头堡,为后续主力大规模渡江打开缺口!

    林冲与燕青带人杀透乱军,冲到石宝帅帐附近时,这里的战斗已近尾声。石宝浑身浴血,持刀立于帐前,身边围绕着凌振、蒋敬等将领和数百名死战不退的亲兵。地上躺满了双方士卒的尸体,帅帐一角还在燃烧,但火势已被控制。

    “林教头!”看到林冲带人赶来,石宝眼中爆发出惊喜与复杂难明的光芒,“多亏你‘北归营’及时出现,否则今夜局势不堪设想!秦独那狗贼呢?”

    “已被末将格杀!”林冲抱拳,快速说道,“元帅,营内叛乱可暂放,当务之急是江滩!刘延庆‘选锋营’已登陆近半,正在巩固滩头!若让其站稳脚跟,后续官军大队涌至,东线危矣!”

    石宝神色一凛,他自然也看到了江滩方向的冲天火光和喊杀。“本帅明白!凌振!”

    “末将在!”

    “着你立刻收拢所有能战之兵,不计代价,向滩头官军发动猛攻!务必将其赶下江去,至少不能让其扩大阵地!蒋敬,你带人肃清营内残敌,稳定后方,收拢溃兵,扑灭火头!”

    “得令!”

    石宝又看向林冲,目光恳切:“林教头,你‘北归营’今夜力挽狂澜,居功至伟!然将士血战疲惫,本不该再劳烦。但眼下……滩头官军凶悍,凌振恐独力难支。可否请林教头再辛苦一遭,率‘北归营’精锐,助凌振一臂之力,共击滩头之敌?本帅亲率中军,为尔等压阵!”

    林冲没有丝毫犹豫:“固所愿也,不敢请耳!‘北归营’上下,与童贯所部仇深似海,正欲杀敌报恨!”他转身对燕青道,“传令各分队,放弃追剿残敌,立刻向江滩方向集结!武松、鲁大师那边情况如何?”

    燕青迅速回道:“武都头已清醒,听闻有仗打,死活不肯留在后方,已带陷阵营能动的兄弟往滩头去了!鲁大师也包扎了伤口,带着力士营紧随!”

    林冲点头,对石宝道:“既如此,末将这便前往滩头!”

    “林教头保重!此战若胜,东线存续,皆赖教头与‘北归营’之力!”石宝郑重抱拳。

    林冲不再多言,带着燕青和身边亲兵,朝着火光最盛、厮杀最烈的江滩方向疾奔而去。沿途,不断有从山林中、废墟里钻出的“北归营”士卒汇入队伍,虽然人人带伤,衣衫褴褛,但眼中燃烧的战意却比江边的火焰更加炽烈。他们沉默地奔跑,握紧手中染血的刀枪,追随着前方那道挺拔的玄色身影。

    江滩已化为一片修罗场。

    凌振率领的义军反击部队,正与官军“选锋营”在狭窄的滩涂和浅水区展开惨烈的拉锯战。义军人数虽多,但大多是临时集结,建制混乱,且刚刚经历营啸和叛乱的冲击,士气不稳。而官军虽少,却是养精蓄锐的精锐,背水而战,退无可退,因此格外凶悍。双方在泥泞的血泊中翻滚厮杀,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代价。箭矢在空中交织,刀枪碰撞的火星与燃烧的船只残骸映照着无数扭曲痛苦的面容。

    林冲赶到时,正看到武松挥舞着重新磨砺过的长刀,如同疯虎般冲杀在官军阵线最密集处。他肩头、手臂缠着的绷带早已被鲜血浸透,甚至崩裂,露出翻卷的皮肉,但他浑然不觉,每一次挥刀都带着同归于尽般的决绝,身边倒下的官军尸体堆积如山。鲁智深则带着力士营的汉子,如同移动的攻城锤,专挑官军盾阵和简易工事猛撞猛砸,禅杖过处,盾碎人亡,硬生生在官军防线上撕开一道道缺口。

    但官军的韧性超乎想象。他们显然训练有素,即便防线被局部突破,也能迅速组织反扑,用长枪攒刺,弓弩覆盖,将突入的义军逼退。后续登陆的官军不断加入战团,使得防线有被重新巩固甚至向外扩张的趋势。

    “林教头来了!”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正在苦战的义军士卒精神为之一振。

    林冲长枪一举,厉声喝道:“‘北归营’!随我破阵!杀——!”

    没有更多的动员,这简单的命令和那杆指向敌阵的长枪,便是最好的战鼓。所有“北归营”的士卒,无论是原来梁山的悍卒,还是后来加入的江南老兵,此刻都爆发出震天的怒吼,跟随着林冲,如同决堤的洪流,狠狠地撞向了官军防线最吃紧的一段!

    林冲一马当先,枪出如龙。他的目标并非寻常士卒,而是那些在阵中指挥、调度、试图稳住防线的官军军官和旗手!只见他身形闪动,枪尖寒芒点点,所过之处,必有一名军官或旗手惨叫毙命。军官的死亡,导致局部指挥陷入混乱,防线出现松动。

    武松和鲁智深见状,也立刻调整方向,朝着林冲打开的缺口猛冲猛打。燕青则带着侦察队出身的精锐,如同水银泻地般渗透进官军阵线缝隙,专事破坏、袭扰,割断弓弦,刺杀弩手,搅得后方一片混乱。

    “北归营”这支生力军的加入,尤其是林冲、武松、鲁智深这等万人敌的猛将亲自冲阵,瞬间改变了滩头战场的局部力量对比。官军防线开始摇摇欲坠,不断有地段被突破,登陆场被压缩。

    然而,官军显然也有悍将坐镇。只见滩头后方,一艘刚刚靠岸的中型船只上,跃下一员身披铁甲、手持长槊的将领,他高声呼喝,迅速收拢了一批精锐亲兵,结成密集枪阵,反向朝着“北归营”突击最猛烈的方向迎了上来!看其旗号,正是“选锋营”的统制官!

    “来得好!”林冲眼中厉芒一闪,挺枪便迎了上去!他知道,击溃甚至斩杀这员敌将,便能彻底粉碎官军滩头部队的抵抗意志。

    两将在乱军之中瞬间交手!敌将长槊势大力沉,走的是刚猛路子,与林冲的灵动狠辣截然不同。林冲臂伤未愈,力量稍受影响,但他枪法精妙,经验丰富,并不与对方硬拼力气,而是以巧破力,枪尖专挑对方甲胄连接处、面门、关节等要害。

    两人斗了十余回合,不分胜负。但周围的战况却对官军越发不利。杜微指挥水军,终于彻底击溃了叛军水手和倒戈船只的骚扰,开始集中火力猛轰江面上的后续渡船,并派兵登岸,从侧翼攻击滩头官军。石宝也亲率中军压上,义军士气大振,攻势如潮。

    那官军统制见己方登陆场被不断压缩,后续援兵被阻,心知大势已去,再缠斗下去恐全军覆没。他虚晃一槊,逼退林冲半步,嘶声大吼:“撤退!登船!撤回北岸!”

    鸣金声响起,滩头官军如蒙大赦,开始且战且退,拼命向那些尚未被击沉或烧毁的船只涌去。撤退一旦开始,便难以遏制,瞬间演变成溃退。许多官军为了抢船,互相推挤践踏,甚至拔刀相向。更有不少人慌不择路,跳入江水,试图泗渡,却被冰冷的江水和义军的箭矢无情吞噬。

    “追!别让他们跑了!”武松杀得性起,还要追击。

    “穷寇莫追!”林冲喝止,“江面有杜微水军,他们跑不了多少。速速肃清滩头残敌,巩固防线,防止官军再次渡江!”

    随着最后一批官军或登船逃离,或倒在滩头,持续了大半夜的惨烈攻防终于渐渐平息。天色已蒙蒙发亮,晨光熹微,照亮了这片被鲜血彻底浸透的江滩。

    触目所及,尽是断折的兵器、破碎的盾牌、燃烧的船骸和层层叠叠、难以计数的尸体。江水被染成了暗红色,腥气扑鼻。义军士卒们或拄着兵器喘息,或默默搬运同袍的遗体,或嘶声呼唤着走散伙伴的名字,人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伤痛和劫后余生的茫然。

    林冲拄着枪,站在一片尸骸之中,左臂的伤口因剧烈运动再次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他望着江心那些狼狈逃向北岸的零星船只,望着对岸隐约可见的、更加庞大的官军营寨轮廓,心中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

    这一仗,赢了。粉碎了内奸叛乱,击退了官军先锋渡江。但代价惨重。“北归营”经此一夜,再次减员近百,几乎人人带伤。武松重伤未愈又添新创,鲁智深也几乎力竭。整个东线义军,经此内乱外攻,更是元气大伤,士气低迷。

    更重要的是,童贯的主力仍在北岸虎视眈眈。一次试探性的先锋渡江被击退,绝不会让那位老奸巨猾的阉帅放弃。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石宝在凌振、蒋敬等人的簇拥下,踏着血水泥泞走来。他脸色疲惫,但眼神坚定,看着林冲,重重抱拳:“林教头,诸位梁山好汉,今夜若无尔等,石某性命不保,东线亦将崩溃!此恩此德,石某与东线万千兄弟,没齿难忘!”

    林冲还礼:“元帅言重了,同舟共济,分内之事。只是……秦独虽死,其背后主使邓元觉仍在。官军渡江之心不死。接下来,恐有更大恶战。”

    石宝面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与无奈:“邓元觉……此事本帅必会禀明圣公,讨个公道!至于童贯……”他望向江北,语气凝重,“经此一挫,其渡江只会更加谨慎,但也更加狠辣。东线……需要时间休整,更需要援兵。”

    他顿了顿,看向林冲:“林教头,‘北归营’将士劳苦功高,伤亡惨重。本帅意,请贵营暂撤至后方安全处休整补充,东线防务,暂由其他营头接替。不知林教头意下如何?”

    这是体恤,也是一种……安排。林冲心中明镜一般。经此一夜,“北归营”威名更盛,但也更加引人注目,无论是功高震主,还是可能继续被卷入内部倾轧,撤到后方休整,都是当前最稳妥的选择。

    “谨遵元帅安排。”林冲没有推辞,“只是,若官军再来,但凡有用得着‘北归营’处,元帅一声令下,我等必当再效死力!”

    “好!”石宝用力拍了拍林冲未受伤的右肩,“林教头深明大义!待东线稍稳,本帅定为尔等向圣公请功!”

    朝阳终于完全跃出江面,将金光洒在血腥的战场和疲惫的士卒身上。一夜激战暂告段落,但战争远未结束。内患暂除,外敌犹在,而江南义军内部的裂痕,经此一事,恐怕已难以弥合。

    林冲带着残存的“北归营”将士,开始缓缓后撤。他们身后,是依旧飘散着硝烟与血腥的江滩,是正在打扫战场的义军同袍,是那滔滔东去、见证了一夜杀戮的大江。

    危局暂缓,前路依然漫漫。但至少,他们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又一次用鲜血和忠诚,为自己赢得了喘息之机,也为那远在北方的血仇,又靠近了一小步。只是这一步,走得如此艰难,如此惨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