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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夜火惊魂 敌后锋镝
    四支小队如同四把淬毒的匕首,悄无声息地刺入了官军控制区的肌体。林冲坐镇大营,与吴用一起,心神却早已随着那百余名兄弟,飞向了危机四伏的北方。

    最先传回确切消息的,是燕青的侦察策应队。他们在出发次日傍晚,便通过预设的隐秘渠道(利用特定水域放流的、藏有密信的蜡丸),送回第一份情报:官军在来安至六合一线,沿主要水道和官道,设立了数层哨卡和巡逻队,戒备森严。但同样发现了疏漏——几处位于丘陵地带、连接次要村落的小路和浅滩,守备相对松懈,且发现有小股官军押运粮草、物资的队伍,在固定时间经过某些路段。

    情报迅速被翻译、研判。林冲立刻做出调整,通过燕青小队设法将新的指令传递给武松和鲁智深两队:改变原定硬闯要道的计划,转而利用这些“缝隙”,以小队形式渗透,重点袭击官军的后勤运输线和孤立哨卡。

    武松接到指令时,正潜伏在一片茂密的竹林里,嚼着冰冷的干粮。他展开用特殊药水显影的绢布,独眼中寒光一闪。“专挑巡逻队和哨卡?现在改成打粮队?也好!”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声对身边几个队长道,“兄弟们,找肉吃的时候到了!都打起精神,今晚就动手!”

    他们选择的目标,是一条连接两个官军小营寨的土路。据燕青情报,每日黄昏前后,会有一支约三十人押运的粮车队伍经过。武松带着二十余名最悍勇的士卒,提前埋伏在道路转弯处一个废弃的土窑后。人人脸上涂了泥浆,刀出鞘,弓上弦,屏息以待。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果然,一支稀稀拉拉的队伍出现了。十辆独轮车,装着粮袋,由民夫推着,周围有二十余名官兵持枪挎刀,懒洋洋地走着,军官骑着一匹瘦马走在前面,嘴里还哼着小调。他们显然不认为在这相对“安全”的后方会遭遇袭击。

    当队伍完全进入伏击圈,军官的马蹄踏上武松预先埋设的、用藤蔓伪装好的绊索时——

    “杀——!”武松的咆哮如同惊雷炸响!他第一个从土窑后跃出,手中长刀化作一道匹练寒光,直取那马上军官!

    那军官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拔刀格挡,却被武松这含恨一击连刀带人劈下马来,鲜血喷溅!

    几乎同时,二十余名梁山悍卒怒吼着杀出!箭矢精准地射向押运官兵,刀枪狠辣地劈向那些惊慌失措的士卒。战斗爆发得突然而猛烈,押运官兵根本来不及组织有效抵抗,便被砍瓜切菜般放倒大半,剩余几人哭爹喊娘地丢下兵器,跪地求饶。民夫们更是吓得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快!搬粮食!能搬多少搬多少!搬不走的,浇上火油,烧了!”武松厉声吩咐,自己则警惕地巡视四周。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一盏茶时间。他们迅速将部分粮食(精选易于携带的干粮、盐巴)捆扎好,将剩余的粮车连同尸体堆在一起,泼上火油,点燃。

    熊熊烈焰冲天而起,浓烟滚滚。武松看着火光,脸上露出一丝近乎狰狞的快意。“走!”他低喝一声,带着部下和缴获,迅速消失在暮色笼罩的丘陵竹林中,只留下身后一片火光与惨叫(有受伤未死的官军在火中哀嚎)。

    几乎在同一夜,距离武松袭击地点约三十里外的一处河湾,鲁智深也动手了。

    他的目标是河湾处一座简陋的木制浮桥,以及桥头一个小小的官军哨棚。这座桥连接着一条重要的支线粮道。鲁智深带着他的力士队,乘着两条伪装成渔船的乌篷小船,借着夜色和水声掩护,悄然靠近。

    哨棚里亮着微弱的灯光,隐约传来划拳喝酒的喧哗声,显然守军十分松懈。桥头有两个哨兵抱着长枪,倚着栏杆打盹。

    鲁智深打了个手势。几条黑影如同狸猫般从水中潜泳上岸,悄无声息地摸到哨兵身后,捂住口鼻,匕首一抹,两个哨兵便软软倒下。与此同时,鲁智深亲自带着十余名力士,猛扑向哨棚!

    “砰!”鲁智深一脚踹开木门,禅杖横扫,将屋内正在喝酒的四五名官兵砸得东倒西歪!其余力士一拥而入,刀斧齐下,片刻间便将棚内官兵清理干净。

    “快!拆桥!烧棚子!”鲁智深低声催促。力士们分工明确,一部分人用斧头、撬棍疯狂破坏浮桥的连接处和桥板,另一部分人将哨棚内的被褥、杂物堆在一起,泼上带来的火油,点燃。

    火焰很快吞噬了哨棚,也将浮桥靠近岸边的一段引燃。木制结构在火中噼啪作响,迅速垮塌。鲁智深看着火光映照下,那座曾经连接通道的浮桥逐渐断裂、沉入水中,咧嘴一笑:“痛快!看官军还怎么运粮!撤!”

    他们登上小船,奋力划向黑暗的河道深处。身后,是照亮夜空的火光和隐约传来的、远处官军营寨被惊动的锣鼓示警声。

    接下来两三日,类似的袭击在来安、六合一带多处上演。有时是巡逻队被全歼在小路上,尸体被剥去衣甲,兵器被拿走;有时是偏僻的粮仓、草料场在深夜燃起大火;有时是重要的木桥、栈道被破坏;甚至有一处小型的官军造船工坊,被不明身份者潜入,焚毁了数条正在建造的船只。

    袭击者来去如风,手法老辣,专挑薄弱环节下手,绝不做片刻停留。等附近官军闻讯赶到时,往往只剩下燃烧的废墟、横陈的尸体和一片狼藉。恐慌如同瘟疫,开始在官军后方蔓延。押运队伍要求加倍护卫,哨卡巡逻队不敢再懈怠,夜间营寨的戒备提升到最高等级,稍有风吹草动便锣鼓齐鸣,甚至引发过几次营啸和误伤。

    消息通过各种渠道,也传回了石宝大营。当一份份关于“北归营”游击小队成功袭扰、焚毁粮草、破坏道路、毙伤官军(累计已超过两百,焚毁粮草物资无算)的战报送到石宝案头时,这位沉稳的老帅也忍不住抚掌赞叹:“好!干得漂亮!林冲此人,不仅善战,更善用奇!此等袭扰,看似零敲碎打,却如附骨之疽,足以令童贯先锋疲于奔命,延缓其南下步伐!”

    大营中对“北归营”的评价,再次陡然提升。即便是秦独等人,也不得不承认,这支北来客军,确实有其过人之处,不仅正面能战,敌后搅局也是一把好手。

    然而,林冲和吴用却丝毫不敢放松。他们知道,这种程度的袭扰,只能拖延,无法击退童贯的大军。而且,随着官军警惕性提高,袭扰的难度和风险会越来越大。更重要的是,燕青最新传回的一份密信,带来了一个极其重要的情报:

    “探得确凿消息,童贯主力前锋约万人,已秘密集结于长江北岸某处,征调大批民船,疑似准备在三日后,趁夜雾掩护,强行渡江!登陆地点,可能在……我东线防区正面偏西的‘黑石滩’至‘老鹳嘴’一带!此段江面相对平缓,滩涂广阔,但亦在我水军巡防范围内。官军似有内应或极熟悉水文之向导,选择此时此地,颇为蹊跷。详情仍在探查,万望警惕!”

    “黑石滩……老鹳嘴……”林冲盯着地图上那片区域,心头猛地一沉。那里距离石宝大营不算远,且一旦让官军站稳脚跟,建立起桥头堡,整个东线防御将面临巨大压力,西线主力侧翼也会受到威胁。

    “必须立刻禀报石元帅!”吴用急道。

    林冲点头,却补充道:“不仅如此。燕青怀疑官军有内应或熟悉水文的向导,此事非同小可。我怀疑……可能与江南义军内部某些人有关。”他想到了庆功宴上秦独的异常,想到了石宝那复杂难明的目光,想到了江南义军内部可能存在的派系与分歧。

    “你的意思是……”吴用面色一变。

    “眼下尚无证据,不可妄言。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林冲沉声道,“你立刻带上燕青的情报和我等的分析,去见石元帅,禀报敌情。我……要亲自去接应武松、鲁智深两队回撤。袭扰目的已达到,不能再让他们在敌后冒险了。顺便,我要去‘黑石滩’附近亲眼看看。”

    “员外,太危险了!”吴用劝阻,“你是主将,岂可轻动?”

    “正因是主将,才需知己知彼。”林冲语气坚决,“武松、鲁智深皆是我兄弟,我不能让他们孤悬敌后。况且,亲眼查看地形,对判断敌情、筹划防御至关重要。营中之事,暂由你与几位老成头目主持。我带上燕青联络小队,快去快回。”

    吴用知道林冲心意已决,且他行事向来稳妥,只得应下,只是再三叮嘱务必小心。

    当夜,林冲只带了十余名最精干的亲兵,乘着一条快船,悄然离营,沿着隐秘水道,向北驶去。他要去接应他的兄弟,也要去亲眼看看,那即将被鲜血染红的江滩,究竟是何模样。

    夜色苍茫,江水东流。林冲独立船头,江风拂面,带来远方的水汽和隐约的硝烟气息。他知道,短暂的袭扰战即将结束,真正的、决定生死的大战,已然迫在眉睫。而他们这些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北归者,将在这陌生的江南水岸,迎来南下的第一次生死大考。

    夜火惊魂,敌后锋镝,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热身。真正的惊涛骇浪,正在漆黑的江面上,缓缓凝聚成形。

    林冲的快船如同夜色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行在江南密布的水网中。船头挂着一盏以黑布半遮的防风灯,仅能照亮前方数丈水面,这是与燕青侦察队约定的识别信号之一。江水在船底汩汩作响,两岸的芦苇荡在夜风中沙沙摇曳,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夜枭或水鸟的啼鸣,更衬得这趟接应之行孤寂而险峻。

    同船的十余名亲兵,皆是“北归营”中精选出的好手,水性、武艺、忠诚皆属上乘。他们沉默地操舟、警戒,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黑暗中的每一处可疑动静。林冲立于船头,玄色披风在夜风中微扬,手中紧握长枪,心神却已飞向那危机四伏的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