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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朝堂暗涌 毒计连环
    东京汴梁,大内紫宸殿。

    早朝刚散,百官鱼贯而出,三五成群,低声议论着今日廷议之事。近月来,山东路关于梁山泊贼势复炽、且有“妖人”“异象”的奏报不绝于耳,已渐渐成为朝堂上无法回避的话题。

    高俅缓步走下玉阶,面沉如水。今日朝议,官家虽未当场决断出兵,但语气间已显不耐,责令枢密院、三司尽快拿出章程。这对他而言,既是机会,也是压力。机会在于,平叛大功唾手可得;压力在于,朝中并非他一人盯着这块肥肉,政敌环伺,更有……那位刚刚回京述职的宣抚使。

    “太尉留步。”一个清朗却带着几分圆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高俅脚步微顿,不用回头也知是谁——枢密副使,宦官出身却手握重兵的童贯。此人与蔡京勾结甚深,素来与他高俅不和,且在军中根基深厚,是争夺此次平梁山主帅之位的最大对手。

    “童宣抚。”高俅转身,脸上已换上无可挑剔的官场笑容,“恭喜宣抚西北大捷,凯旋还朝。”

    童贯年约五旬,面白无须,保养得宜,一双细长眼睛透着精明与跋扈。他随意拱了拱手:“太尉客气了。些许小功,何足挂齿。倒是山东梁山之事,听闻近日闹得越发不像话了?又是妖人,又是王气,啧啧,地方官吏真是越发无能了。”

    高俅心中冷笑,面上却叹道:“是啊,卢俊义那厮复叛以来,勾结不明妖邪,蛊惑人心,着实成了朝廷心腹大患。本官正欲请旨,调派精锐,前往剿灭,以靖地方。”

    “哦?太尉欲亲征?”童贯眉毛一挑,“太尉身系京城禁军安危,岂可轻动?这等剿匪小事,何须劳烦太尉大驾?枢密院已拟定方略,调遣河北、京东诸路兵马合围即可。下官不才,愿向官家请命,前往监军督战,必为官家分忧,为太尉解劳。”

    果然来了!高俅心中怒意升腾,这阉货想抢功!他强压怒火,淡淡道:“童宣抚刚从西北归来,鞍马劳顿,正当休养。梁山贼寇狡猾凶顽,非比寻常流匪,更兼有妖术助阵,恐非寻常将领可制。本官身为太尉,责无旁贷。”

    “妖术?”童贯嗤笑一声,“些许装神弄鬼的把戏,也值得太尉如此郑重?我大宋王师堂堂之阵,岂惧魑魅魍魉?太尉莫非……是担心麾下将士不堪用,故以此推脱?”

    这话已是夹枪带棒,暗指高俅治军无能。高俅脸色一沉:“童宣抚此言差矣!禁军将士忠勇,天下皆知。只是用兵之道,贵在知己知彼。梁山虚实,本官已遣人详查,更有‘义士’愿为内应,破之易如反掌。何须劳师动众,调集外路兵马,徒耗钱粮?”

    两人在殿前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引得不少尚未散去的官员侧目观望,却无人敢上前插话。这两位皆是权势滔天的人物,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正当争执不下之际,一名内侍匆匆而来,向二人行礼:“官家口谕,宣高太尉、童宣抚,垂拱殿觐见。”

    两人对视一眼,暂时按下火气,整了整衣冠,跟随内侍前往垂拱殿。

    垂拱殿内,官家赵佶正对着御案上一幅新得的《秋山问道图》细细品鉴,闻二人进殿,头也未抬,只淡淡道:“二位爱卿,梁山之事,议得如何了?”

    高俅抢先一步,躬身道:“启奏陛下,臣已拟定方略。梁山贼寇虽复叛猖獗,然其内部分裂,人心不稳,更兼有‘义士’暗中联络,愿为朝廷内应。臣请调捧日、天武、龙卫、神卫上四军精锐两万,并京东本地兵马配合,水陆并进,以雷霆之势直捣贼巢,必可一鼓而定!臣愿亲往督师,以彰天威!”

    童贯立刻接口:“陛下,高太尉所请,恐有不妥。上四军乃拱卫京师根本,岂可轻动?梁山不过一水洼草寇,纵有些许妖人助阵,又何须动用禁军主力?臣以为,可调河北、京东诸路驻军,再令登州水师策应,足矣。高太尉身负京畿防务重任,不宜远离。臣愿领监军之职,协调诸路,督促剿贼,必不负圣望!”

    赵佶终于抬起头,略显倦怠的目光扫过二人。他精于书画,疏于政事,但并非对朝局一无所知。高俅与童贯的明争暗斗,他心知肚明。梁山之事,他本不甚在意,但近来奏报频传,“妖人”“王气”之说,却让他心中有些不快与隐隐的不安。大宋天下,岂容此等悖逆妖妄?

    “禁军……确不宜轻动。”赵佶缓缓开口,高俅心头一沉。“但梁山之事,亦不可再拖延。童贯。”

    “臣在。”童贯面露喜色。

    “着你以宣抚使身份,总揽剿梁山军事,有权调动京东、河北相邻诸路兵马,并节制登州水师。务求速战速决,尽早荡平匪患,擒拿贼首卢俊义等,献俘阙下。”赵佶顿了顿,“高俅。”

    “臣在。”高俅心中暗恨,却只能恭听。

    “你既言有‘义士’内应,便全力配合童贯,提供情报,联络内应,务求里应外合,减少朝廷兵马损耗。京中防务,你亦需用心,不可懈怠。”

    “臣……遵旨。”高俅咬牙领命。虽然未能亲自掌兵,但至少保留了参与之功,且“内应”这条线仍握在他手中,未尝不能从中运作,分润功劳,甚至……给童贯下点绊子。

    “好了,朕倦了,你们退下吧。尽快拿出详细方略,呈报上来。”赵佶挥挥手,注意力又回到了那幅画上。

    “臣等告退。”

    退出垂拱殿,童贯志得意满,对高俅假意拱手:“太尉,剿贼之事,还需太尉鼎力相助啊。那‘内应’之事,就全拜托太尉了。”

    高俅挤出一丝笑容:“宣抚放心,为国剿贼,高某自当尽力。只是这‘内应’身份隐秘,联络不易,需得仔细筹划,万无一失才好。”

    “那是自然,太尉办事,本官放心。”童贯哈哈一笑,扬长而去。

    高俅望着他的背影,眼神阴鸷。“阉狗,想独占功劳?没那么容易!”他低声自语,随即对身边亲信吩咐,“立刻传信给宋江,还有那位‘玄使’,就说朝廷已决意出兵,主帅定为童贯。让他们加紧准备,‘内应’之事,必须做出实效,更要……设法让童贯的进军,不那么顺利。”

    亲信心领神会:“太尉的意思是……”

    “童贯立功心切,必然急于求成。梁山那边,若抵抗得激烈些,或者‘内应’的‘帮助’出点‘意外’……哼。”高俅冷笑,“总之,平叛之功,不能让他一人独吞。必要的时候,让梁山消耗消耗他的兵力,也是好的。”

    “小人明白。”

    ……

    几乎就在高俅与童贯在朝堂上勾心斗角的同时,一封来自南麓水寨的密信,经由特殊渠道,送到了东京城中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内。

    宋江展开密信,脸色变幻不定。信是玄冥尊使亲笔(由人代书),言辞冰冷直接。信中言明,朝廷出兵在即,主帅童贯,命他加快与高俅联络,务必确保“内应”计划周密可行,并要在朝廷大军行动之时,制造足够大的“内乱”,至少瘫痪梁山部分防御体系,接应官军。同时,信中也提到,幽寰正在准备一项新的“杀手锏”,或可“彻底动摇梁山根基”,命他做好准备,随时配合。

    “杀手锏?”宋江心中惴惴。他见识过“蚀心散”的厉害,也亲身经历了梁山反制投毒带来的麻烦。这新的“杀手锏”,不知又是何等可怕之物?但事到如今,他已无退路。唯有紧紧抱住幽寰和高俅这两条大腿,才能在梁山覆灭后,求得一线生机,甚至……荣华富贵。

    他立刻研墨铺纸,给高俅写密信,一方面报告幽寰的最新指令和“杀手锏”的预示,以显自己价值;另一方面,也隐晦地暗示,若想让“内应”计划发挥最大效果,乃至在战后控制梁山残余势力,或许需要太尉您……在朝中给童贯制造些麻烦,至少,不能让他那么顺心如意地掌控全局。

    写罢密信,用蜡封好,交给“黑面人”安排的心腹信使。宋江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繁华的汴梁夜景,心中却是一片冰冷与扭曲的快意。

    “卢员外,林教头,武都头,燕青兄弟……还有梁山上的诸位‘好兄弟’……”他低声喃喃,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恐惧、怨毒与疯狂的神色,“别怪我宋江心狠。是你们先对不起我,是这世道逼我的!要怪,就怪你们不识时务,非要跟‘幽寰’,跟朝廷作对!梁山覆灭之日,便是我宋江重见天光、扬眉吐气之时!”

    ……

    梁山,忠义堂。

    卢俊义也收到了燕青从东京方向传来的、关于朝议结果和童贯即将总领剿匪大军的密报。

    “童贯……”吴用捻着胡须,神色凝重,“此人虽是宦官,却久历战阵,尤其在西北与西夏作战多年,颇有战功,且心狠手辣,跋扈专权。他若为主帅,恐怕比高俅更难对付。”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卢俊义目光沉静,“朝廷既已决意用兵,谁来都是一样。童贯虽悍,但初来乍到,不熟悉梁山地理水情,更不熟悉‘幽寰’。他与高俅不和,我们或可利用。关键是,他们何时来,来多少,如何来。”

    “燕青兄弟信中说,童贯已开始调动河北、京东兵马,登州水师亦有异动。快则半月,慢则一月,大军必至。”林冲沉声道。

    “一月……”卢俊义望向堂外,“我们还有时间。阮氏兄弟的水上袭扰需再加力度,拖延其水师集结与侦察。各营防务,需按应对大军围攻的标准,再次加固查验。郝师傅的解药与‘仿制药’储备需足。另外……”

    他顿了顿:“那些新近投奔、身份可疑之人,近日可有异动?”

    燕青答道:“暂无异动,大多安分守己,甚至颇为卖力。但越是如此,越显可疑。其中三人,接触我军械、粮草相关事务的意图较为明显,已被重点监控。”

    “盯紧他们。必要时,可以故意泄露一些‘情报’给他们。”卢俊义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比如,某处防线的‘薄弱点’,或者……粮草‘紧缺’的假象。”

    吴用会意:“员外是想……引蛇出洞,甚至借刀杀人?”

    “未尝不可。”卢俊义道,“内外交困之际,必须先清理内部,才能全力对外。既然有人想当内应,那就让他们‘应’该‘应’的地方。”

    计议已定,众人分头准备。梁山上空的战云,因为朝廷大军的即将介入,变得更加厚重,也更加凶险。三方势力——梁山、幽寰、朝廷——如同三只饥饿的猛兽,在这片水泊山峦之间,互相窥伺,獠牙暗藏,等待着最终碰撞与撕咬的时刻。

    朝堂的暗涌,加深了战局的复杂;连环的毒计,预示着更残酷的厮杀。而真正的风暴,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规模,向着梁山泊,滚滚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