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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京中事多
    苏景环淡淡道:

    “她即将成为翊王妃,便是皇室中人,该有的体面,还是要给。”

    “另外,备一份厚礼,以本宫的名义送去,恭贺昭华郡君大喜。再递个话给方老夫人,就说本宫很欣赏昭华郡君,望她日后与翊王琴瑟和鸣,好好做她的翊王妃。”

    长史一怔:“公主这是……要向镇国公府示好?”

    “示好谈不上。”

    苏景环垂眸,指尖在案上轻轻一点:

    “只是暂时……没必要再为难一个将死之人。方岚嫁入皇室,镇国公府便与翊王、与皇后一系绑得更紧。”

    “这对我们而言,未必是坏事。至少眼下,我们要集中精力,对付更棘手的敌人。”

    长史了然,公主这是要以退为进,表面放手示好,实则将方岚与镇国公府暂时安抚住,避免他们因婚事生怨,倒向苏景安。

    毕竟,一个心怀怨恨、却又无力反抗的方家,比一个被逼到绝境、铤而走险的方家,要好掌控得多。

    “属下明白。”

    长史退下后,书房重归寂静。

    苏景环独自坐在烛光里,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父皇想用苏景安制衡她,她便顺势退一步,让苏景安以为自己占了上风。

    等苏景安志得意满、疏于防范之时,再给予致命一击。

    只是……江绮露。

    苏景环微微蹙眉。

    七夕夜宴上,江绮露与苏景安在凉亭密谈,虽不知具体内容,但绝非寻常。

    还有那个凌豫……

    他看江绮露的眼神,实在太过明显。

    江绮露到底在谋划什么?

    她是想借苏景安之手,继续制衡自己,还是……另有图谋?

    这个女子,始终像一团迷雾,看不清,摸不透。

    苏景环曾以为她们是盟友,如今却越来越觉得,江绮露从未真正站在任何人一边。

    她只在乎她在乎的人,只做她想做的事。

    “江绮露……”

    苏景环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但愿你我……不要走到不得不为敌的那一步。”

    江绮露再次踏入幽宁泽时,已是七夕宫宴过去十余日,京中暗流愈发汹涌。

    这些日子,苏景安在漕运案中频频受挫,江南道几处紧要河堤的加固进度一拖再拖。

    朝中弹劾竑王的折子日渐增多,旭帝虽未明言,但御书房召见时的冷淡语气,已让苏景安如坐针毡。

    她到的时候,琴雅已经斟好茶水等着了,仿佛知道她一定会来。

    琴雅依旧斜倚在竹舍内的那张软榻上,腕间古旧银镯随着她斟茶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你来了。”

    琴雅没有抬眼,声音慵懒,像刚睡醒:“比我想的晚了几日。”

    江绮露在她对面坐下,竹榻微凉。

    “京中事多。”

    “凌豫身上的毒。”

    江绮露开门见山:“究竟是什么?”

    琴雅终于转过头来,抬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

    “禅心蛊。”

    她答得干脆,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腕上的银镯:

    “幽傩崖的禁术之一。不致命,但中蛊者会心智渐失,沉沦于最深的恐惧或妄念,日夜煎熬,直至神智彻底崩溃,沦为行尸走肉。”

    江绮露的心,沉了下去:

    “无解?”

    “若有解,便不会列为禁术了。”

    琴雅扯了扯嘴角,那笑意里带着嘲弄:

    “此蛊以施术者精血为引,种入心脉,与宿主神魂共生。除非施术者死,或者……宿主死。”

    她顿了顿,瞥了江绮露一眼:

    “放心,死不了人,只是活得痛苦些。”

    江绮露捕捉到她话音里一丝的闪烁。

    但她没有追问。

    与琴雅打交道,最忌追根究底。

    “那我身上的情毒……”

    江绮露换了个问题,声音依旧平静:

    “还能撑多久?”

    琴雅拨弄银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仔细打量着江绮露,仿佛要从她平静的面容下找出裂痕。

    “你知道了。”

    “阴阳交合,毒可转移,却非解,而是催命符。”

    江绮露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复述那日在容音谷亭中听到的话:

    “姨母,我不蠢。”

    琴雅与她对视片刻,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在雾气中荡开:

    “是,情毒转移后,会与宿主灵力相冲,日渐侵蚀经脉丹田。你会越来越虚弱,修为停滞,甚至倒退。至于能撑多久……”

    她耸耸肩:

    “要看你造化。也许三年五载,也许……下一刻。”

    又是含糊其辞。

    江绮露心知她依旧没说实话,或许这情毒的后果远比她所说的虚弱更可怕。

    但她不再追问,转而问出今日来此的第三个,也是最重要的目的:

    “玄冥之力,究竟是什么?该如何获得?”

    琴雅脸上的笑意淡去了。

    她沉默地望着水泽上升腾的雾气,良久,才缓缓道:

    “玄冥之力,传闻是上古玄冥神君遗留在北夷极寒之地的本源之力,至阴至寒,可冻彻神魂,亦能滋养万物。获得它的方法……”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

    “需要以至亲血脉为引,以血为祭,开启封印。”

    至亲之血。

    江绮露瞳孔微缩:“所以洛戢才需要我,或者……姑姑。”

    “他舍不得动阿音。”

    琴雅嗤笑一声,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似恨,似怜,又似嘲弄:

    “那是他在这世上,唯一还存了点真心的人。所以,他的目标只会是你。”

    江绮露沉默。

    血缘在洛戢那里,是工具,是阶梯,唯独不是羁绊。

    “姑姑近来如何?”

    她忽然问。

    琴雅拨弄银镯的手指停了下来。

    她转过头,望向容音谷的方向,雾气朦胧了她眼中的神色,只余一片空茫的沉寂。

    许久,她才漠然道:

    “不知道。”

    “自那日容音谷一别,我再未见过她。”

    江绮露看着她侧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痛楚,心中了然。

    这对曾经生死与共的挚友,终究是走到了决裂的地步。

    琴雅帮自己,是为了复仇,为了亲眼看着洛戢被至亲逼入绝境,品尝她曾经历过的痛。

    “我明白了。”

    江绮露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眼前弥漫的雾气上:

    “洛戢既舍不得动姑姑,又需要至亲之血,那么他现在要做的,就不是杀我,而是逼我不得不去北夷,逼我在他需要的时候,为他开启玄冥之力。”

    琴雅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能这么快想通关窍:

    “不错。他之前利用人间皇室那些蠢货,是想借刀杀人,除去你这个障碍。”

    “现在他发现杀你不如用你,北夷那边,他必定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你自投罗网。”

    “所以,我需要时间。”

    江绮露的声音很冷静:

    “在他准备好‘请君入瓮’之前,稳住人间局面,保护好我在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