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轻的一个吻,微凉,柔软,带着她身上特有的冷香。
凌豫整个人僵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思绪、所有疑虑、所有挣扎,在这一刻都被抛之脑后。
他只能感觉到唇上那片微凉的柔软,他收紧揽在她腰间的手,将她更紧地扣进怀里,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江绮露没有抗拒。
微风乍起,穿过古寺檐角,吹动了悬挂的风铎。
铃声在寂静的夜里荡开。
不知过了多久,凌豫才缓缓放开她。
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他的手臂依旧牢牢箍在她腰间,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像月光一样从指缝流走,消失不见。
“是梦吗……”
凌豫喃喃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痴痴地看着她被吻得泛红的唇,看着她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此刻显现出自己的倒影。
那么真实,又那么虚幻。
江绮露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他右眼眼角。
那里有一颗小小的泪痣。
她的指尖很凉,触碰时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然后她抬起眼,望进他深邃的眸子,轻声开口:
“我叫洛清霁。”
“我曾经……有个爱人。”
她继续说着,指尖仍停留在他眼角,目光却飘向很远的地方:
“他叫玉徵。”
“后来……他死了。”
“我亲手……杀的他。”
话音落下的瞬间,凌豫感觉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就好像是那里被忽然插入了一把剑。
他怔怔地看着她。
江绮露的话还在继续:
“这样的我,你还喜欢吗?”
她第二次问他。
凌豫看着她,心脏还在疼,疼得他几乎要蜷缩起来。
可他觉得,那应该是他该得的。
“阿霁。”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我爱你。”
洛清霁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
“不管你是谁……”
凌豫继续说着,目光牢牢锁住她的眼睛,不允许她有半分躲闪:
“我都爱你。”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仍停留在他眼角的手,将那只冰凉的手包裹进掌心。
他认真的看向江绮露,不管她是谁,他们之间的经历,都不是假的。
哪怕她不是江绮露又如何,哪怕她是妖、是魔又如何?
他爱她,就够了。
听着凌豫直白的告白,江绮露眼中的泪再也忍不住滚落。
原来,他是爱她的。
那就够了。
这些年所有的执念,所有的挣扎与痛苦,好像都没那么要紧了。
凌豫看着她汹涌而出的泪水,眼中闪过一抹慌乱。
他以为自己又说错了什么,手足无措地松开揽在她腰间的手,笨拙地抬手,用指腹去擦她脸上的泪。
可那泪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干。
“我……是不是又说错什么了?”
他声音里带着难得一见的无措,眉心紧紧蹙着,眼中满是心疼与自责。
洛清霁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忽然轻轻笑了。
她摇摇头,握住他笨拙地为自己拭泪的手,将那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贴在自己脸上。
“没有。”
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已经软下来:
“这样……便很好了。”
真的,很好了。
哪怕她有一日离开,也没有遗憾了。
夜色在相拥中温柔流淌,风停了,檐角风铎也渐渐安静下来。
凌豫的掌心仍贴着她的脸颊,那温度透过皮肤,一点点熨进心底,将多年冰封的某个角落,悄然融化。
江绮露微微闭上眼,放任自己沉溺在这片刻的安宁里。
他的心跳透过相贴的胸膛传来,沉稳有力。
她忽然想,若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可这念头才起,心口便骤然一紧。
那疼来得迅猛而剧烈,先前被强行压下的疼痛感,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她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弓起,额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阿霁?”
凌豫察觉到她的异常,慌忙扶住她。
江绮露刚想开口,眼前便开始模糊,然后陷入一片黑暗。
“你怎么……”
凌豫的话未说完,她的身子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
“阿霁!”
凌豫的惊呼在耳边炸开,最后落入意识的,是他手臂猛然收紧的力道。
凌豫他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厉声喝道:
“重云!”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院中,正是他的贴身侍卫。
重云看见凌豫怀中昏迷的江绮露,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却什么也没问,只迅速抱拳:
“大人。”
“备车,去西郊别院,快!”
“是。”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车厢内,凌豫将江绮露紧紧搂在怀中,可她的手依旧冰凉,呼吸微弱。
“阿霁……”
他低声唤她,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你醒醒,看看我……”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西郊别院,凌豫抱着人冲进门时,守在院中的侍女凝香和染月都吓了一跳。
两人见自家主子抱着昏迷的江绮露匆匆而来,立刻反应过来。
“去请大夫!”
凌豫将人小心放在内室榻上,声音紧绷。
“是。”
凝香应声而去。
染月迅速打来热水,绞了热毛巾递上。
凌豫接过,小心地擦拭洛清霁额上的冷汗,又握住她的手,不断揉搓,试图让那冰冷的指尖回暖。
时间在焦灼中一分一秒流逝。
就在凌豫几乎要失控,想亲自冲出去找大夫时,榻上的人睫毛忽然轻轻颤了颤。
“阿霁?”
他立刻俯身,紧紧盯着她的脸。
江绮露缓缓睁开眼。
眼中还有些许涣散,过了片刻才渐渐聚焦,看清了凌豫写满担忧的脸。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可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水。”
凌豫立刻转头。
染月忙递上温水,凌豫接过,小心地扶起她,将杯盏递到她唇边。
江绮露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温水润过干涸的喉咙,才勉强发出一点声音:
“我……没事。”
她瞧了瞧窗外的天色,想来她昏迷的时间并不长。
“怎么会没事?”
凌豫的声音又急又怒,还带着后怕的颤抖:
“你方才晕过去了,浑身冰凉,这还叫没事?”
江绮露垂下眼,避开他灼人的视线:
“无碍,只是有些乏了,一时没站稳,你别大惊小怪。”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凌豫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色,眉头皱得更紧。
这时,外间传来脚步声,凝香领着大夫匆匆进来。
凌豫只得暂且压下满腹疑问,让开位置。
江绮露靠在软枕上,任由大夫诊脉。
她的脉搏在指尖下跳动,时而急促,时而沉缓,混乱得不似常人。
她垂下眼,不动声色地运转灵力,将体内那些异常的躁动尽数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