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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借一步说话
    “宁怡。”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深沉,所有的情绪都被强行压入眼底最深处。

    他收回手,握成拳,放在膝上,指节捏得发白,声音却努力维持着平静:

    “此事……未必没有转圜余地。陛下旨意虽下,但大婚之前……总还有时间。”

    他飞快思索,能有什么办法。

    可是圣旨已下,如何转圜?

    “转圜?”

    方岚苦涩地扯了扯嘴角,眼泪终于又无声滑落:

    “圣旨已下,天下皆知。我……又能如何?难道要抗旨,连累方家满门吗?”

    她比谁都清楚,这桩婚事,无论背后是陛下的制衡,还是对镇国公府的笼络或试探,都已成定局。

    她似乎……别无选择。

    江绮风看着她绝望的泪水,心如刀绞。

    可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放在膝上的拳头越握越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心痛的万分之一。

    马车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外面传来顾伯恭敬的声音:

    “大人,镇国公府到了。”

    与江府的冷清不同,镇国公府门前已是一片喜庆的忙乱景象。

    宫中的赏赐流水般抬入府中,管事带着下人们穿梭忙碌,脸上带着僵硬的笑,眼中却难掩惶恐与忧虑。

    门槛上还残留着鞭炮的红色碎屑,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味道。

    陛下突然赐婚,对象还是翊王,这对根基在军中的方家而言,是福是祸,难以预料。

    江绮风先行下车,随即转身,朝车厢内伸出手。

    方岚看着车外那片热闹,看着江绮风伸出骨节分明的手,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将微凉的手轻轻放入他掌心。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带着薄茧,稳稳地扶她下了车。

    就在两人指尖接触、方岚落地站稳的刹那,府门内传来一阵骚动。

    “小姐回来了,左相大人安好。”

    管家连忙上前行礼,目光在方岚脸上快速掠过,又垂下。

    就在这时,府内传来一阵说笑声,只见几个人影相携着从正厅方向走来。

    当先一人,身着亲王常服,面容温雅,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

    他身旁跟着的,是方峘与千滢公主苏景玥。

    方峘一身武将便服,身姿挺拔,苏景玥则穿着公主常服,容颜娇俏。

    两人新婚燕尔,眉梢眼角都带着喜气。

    他们显然也是闻讯赶回府中。

    苏景宥看到门口的江绮风和方岚,脸上立刻露出温和而不失亲王体面的笑容,快步迎上:

    “江相,方姑娘,你们回来了。”

    他的目光落在方岚身上,见她眼睛红肿,神色憔悴,微微一怔,随即关切道:

    “方姑娘这是……可是身体不适?今日接旨,定是劳累了。”

    方岚看着这个突然成为自己未婚夫婿的男子,心中一片冰冷麻木,只觉那张温文的脸如此陌生。

    她勉强敛衽行礼,声音低微:

    “谢殿下关怀,臣女无碍。”

    苏景玥也上前拉住方岚的手,眼中带着真切的喜悦与一丝担忧:

    “宁怡姐姐,恭喜你!只是……你的眼睛怎么红了?”

    方峘则看向江绮风,两人目光一碰,眼中也掠过一丝复杂。

    他深知姐姐对江绮风之间的情谊,这道旨意,恐怕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江绮风对苏景宥拱手还礼,面色已恢复了惯常的温润沉稳。

    “翊王殿下,千滢公主,驸马。”

    他一一见礼,声音平静无波:

    “本相送昭华郡君回府,既已送到,便不打扰府上庆贺,先行告辞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低着头的方岚,然后,他便不再停留,转身走向自己的马车。

    方岚看着他毫不留恋离去的背影,只觉得最后一丝支撑的力气也被抽走,眼前阵阵发黑。

    若非苏景玥扶着,几乎要软倒下去。

    苏景宥看着江绮风离去的方向,又看看方岚失魂落魄的模样,温润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眼中闪过一丝晦暗。

    这位江相,似乎对方岚也太过关注了。

    江绮风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镇国公府那片令他窒息的氛围。

    马车辘辘,他靠坐在车厢内,闭着眼,脑海中却反复闪现方岚泪流满面的脸。

    心口的钝痛与一种近乎暴戾的无力感交织翻腾,让他呼吸都觉得困难。

    “大人,前方是凌都司的车驾。”

    顾伯的声音隔着帘子传来。

    江绮风蹙眉,掀开车帘一角,果然见到凌豫正勒马停在路边,似乎也是刚办完公务回城。

    他一身墨色劲装,外罩玄色披风,骑在一匹的黑马上,身姿挺拔。

    只是面容比往日似乎更清减了些,眉宇间也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正望着他的马车方向。

    “停车。”

    江绮风吩咐。马车停稳,他推门下车。

    凌豫见他下来,也翻身下马,走上前几步,拱手道:

    “江相。”

    “凌参将。”

    江绮风还礼,声音有些干涩。

    凌豫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

    他察觉到这位向来温润从容的左相,今日神色异常晦暗。

    此刻眼下带着青影,周身气息低沉紧绷,与平日判若两人。

    联想到今日镇国公府的赐婚圣旨,凌豫心中了然,定是因此事。

    “江相这是从镇国公府回来?”

    凌豫问道,语气平静。

    “嗯。”

    江绮风不欲多谈,只应了一声。

    凌豫沉默片刻,忽然道:

    “江相若无事,可否借一步说话?前方便是清歌酒坊,也清净些。”

    若是平日,江绮风或许会婉拒。

    但此刻,他心乱如麻,满腔郁结无处排遣,回府面对妹妹的目光,只会让他更加难堪。

    “也好。”

    他点了点头。

    两人没有乘车骑马,只让随从远远跟着,并肩朝着不远处的清歌酒坊走去。

    日头逐渐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清歌酒坊二楼雅间,临窗安静。

    小二上了几样精致小菜和一壶温好的清酒,便识趣地退下。

    凌豫执壶,为两人斟满酒。

    琥珀色的酒液在白玉杯中微微荡漾。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率先举杯,向江绮风示意,然后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划过喉咙,带来些许灼热,却驱不散心头的阴霾。

    江绮风也默然饮尽。冰凉的酒杯握在掌心,那点暖意转瞬即逝。

    “江相。”

    凌豫放下酒杯,目光落在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声音低沉:

    “凌某冒昧,想向相爷打听一事。”

    “参将但说无妨。”

    江绮风看着他,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凌豫转回视线,目光沉静地看向江绮风:

    “相爷府上……除了您与清平郡君,可还有其他至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