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205章 唐霜疯了
    他猛地抬眼,死死盯住凌豫,眼中布满了血丝,却又亮得骇人:

    “凌豫,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你以为扳倒我,就能得到你想要的?就能护住她?痴心妄想!”

    他身体前倾,镣铐哗啦作响,压低了声音,带着寒意和诡异的兴奋:

    “这才刚刚开始。我输了这一步,不代表满盘皆输。”

    凌豫眉头紧蹙,唐洛的反应超出了他的预期。

    侄女?

    谁?

    江绮露吗?

    他心中不祥的预感愈发浓重,厉声喝道:

    “死到临头,还敢胡言乱语!你所犯罪行,罄竹难书,陛下已下严旨,三司会审后,便是你的死期!”

    “死期?”

    唐洛嗤笑一声,重新靠回墙壁,闭上眼睛,嘴角却挂着那抹令人极度不安的古怪笑容:

    “那就走着瞧吧。凌豫,但愿这一次,她能护得住你。”

    凌豫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

    唐洛最后的话语和眼神,像跗骨之蛆,缠绕在他心头。

    而此刻的悦芳轩,江绮露正倚在窗边。

    窗外细雨霏霏,打湿了庭院中的海棠,花瓣零落。

    倚梅悄无声息地进来,低声道:

    “姑娘,北境消息已确认,书信安全送达,汗王履行了承诺,千沄公主目前安好。另外,靖王府和宫里……都已按预想发展了。”

    江绮露轻轻“嗯”了一声。

    当初,她借用苏景宥的身份,与北夷人谈判。

    苏景珊嫁过去之后,并没有嫁给老汗王,而是赐婚给了当时还是王子的新任汗王。

    而这位新任汗王,倒是比老汗王更加有谋略。

    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她的提议。

    这一切似乎都按照她的谋划在进行,唐洛已深陷绝境,再无翻身可能。

    可她心头却没有半分轻松,反而沉甸甸的,比这阴雨天气更压抑。

    五月初,圣裁下达:

    罪臣唐洛,罪大恶极,天地不容,着即日押赴刑场,凌迟处死,夷三族!

    其女唐霜,念其年幼或不知情,且为女流,免死,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入京。

    刑场之上,万头攒动。

    唐洛被绑在行刑柱上,刽子手手中刀片闪烁着寒光。

    他抬头望天,脸色灰败,眼中却并无太多将死之人的恐惧,只有一片深沉的怨毒。

    他的目光穿透人群,投向斜对面一处茶楼的二楼窗口。

    那里,竹帘半卷,一个戴着帷帽的纤细身影静静立在阴影中。

    茶楼窗口,江绮露帷帽下的脸庞,血色褪尽。

    她读懂了他的唇语:

    “你以为……这就算完了吗?”

    她缓缓放下竹帘,隔绝了外面那令人作呕的景象和声音。

    转身,下楼,步履依旧平稳,只有袖中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窗外,刀光落下,血肉纷飞。

    行刑持续了许久,叱咤朝堂十数载的右相唐洛,惨烈收场。

    数日后,通往南疆的崎岖官道上,几辆破旧的囚车在官兵押解下缓慢前行。

    唐霜蜷缩在其中一辆车里,目光呆滞,形容枯槁,早已没了昔日相府千金的半点风采。

    父亲的惨死,家族的覆灭,流放的恐惧,已将她彻底击垮。

    行至一处人烟稀少的险峻山林时,变故陡生。

    两侧密林中突然杀出十数名蒙面悍匪,武功高强,出手狠辣。

    官兵猝不及防,顿时大乱,惊呼、惨叫、兵刃交击声响成一片。

    混乱中,不知是谁砍断了唐霜所在囚车的锁链,又一掌拍在马背上。

    受惊的马匹拉着囚车疯狂前冲,直冲向道旁陡峭的山崖。

    待官兵稳住阵脚,匪徒早已遁去无踪。

    只留下一地狼藉和那辆摔下悬崖、支离破碎的囚车,以及一具面目模糊、摔得不成人形的尸首。

    京郊,瑞云寺。

    后山一处极为僻静的禅院厢房内,唐霜静静躺在榻上,仍在昏睡,只是眉宇间那惊惧绝望的褶皱,似乎稍稍平缓了些。

    空云手中拿着一封未曾署名的短笺,纸上只有寥寥数语,笔迹清冷隽秀:

    “此女无辜受累,身世堪怜。烦请大师慈悲,予一方清净之地,照拂余生。”

    空云大师凝视短笺片刻,又抬眼看了看榻上昏睡的少女,低声诵了句佛号,长长叹息一声。

    他小心收起短笺,对侍立一旁的哑巴小沙弥比了几个手势。小沙弥点点头,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准备清水和素斋。

    空云大师走到窗前,望向京城的方向,目光悠远。

    也罢,既然是她的请托,这份因果,他便接下吧。

    只望这佛门清净地,真能保她余生安宁。

    悦芳轩中,江绮露收到了玉尘的复命。

    她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葱郁的草木,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与眼底那缕挥之不去的凝重。

    唐洛死了,但洛戢……还活着。

    而且,他临死前那抹眼神,总让她隐隐感到不安。

    他一定还有后手。

    唐洛身死,其人间势力土崩瓦解,朝局经过一番剧烈动荡后,似乎暂时进入了新的平衡。

    苏景安与苏景宣黯然退场,苏景宜在别院静养,苏景环则因在此次风波中大义凛然、维护纲纪的表现,隐隐有了新的气象。

    凌豫因查案有功,更得旭帝信重,皇城司权柄日盛。

    表面看来,搅动风云的毒瘤已除,该是尘埃落定之时。

    然而,对江绮露而言,人间事的暂了,却意味着另一重抉择与压力的迫近。

    唐洛既死,她潜伏人间的最大目标之一已达成。

    按说,她应更专注于追踪洛戢真身以及应对其可能的后手,甚至……

    该考虑离开这是非纷扰的繁华地。

    可她竟发现,自己有了不舍。

    那夜幻境中凌豫沉睡的安宁侧脸,兄长江绮风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呵护,还有与方岚之间那份难得的、不涉权谋的闺中情谊……

    这些原本不该属于她的温暖牵绊,紧紧缠绕在她的心壁上。

    让她每一次生出离去的念头时,都感到一阵清晰的滞涩与痛楚。

    她将唐霜安置在瑞云寺后,心中那点因怜悯与复杂身世而生的责任稍减,却也添了新的烦扰。

    因为,空云大师很快传来消息,言及唐霜醒来后神智恍惚,时而痴笑,时而痛哭,状若疯癫,寺中粗使婆子几乎看顾不住。

    唐霜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