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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人多手杂
    “昭华郡君、清平郡君。”

    温润的男声响起,竑王苏景安含笑步入,身后跟着温文尔雅的苏景宥。

    两人皆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立时引来周遭一片问安声。

    苏景安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江绮露沉静的侧脸,笑意深了些许。

    不多时,千澜公主苏景环携着胞弟靖王苏景宣而来。

    苏景宣虽解了禁足,眉宇间仍残留着一丝阴郁。

    见了苏景安,只略略颔首,气氛便有些微妙。

    苏景环倒是笑语晏晏,与方岚、江绮露寒暄,目光流转间,自有一番深沉。

    “阿姐!”

    清脆的唤声传来,千湛公主苏景瑶拉着一个虎头虎脑、穿着皇子服饰的小童挤了进来,正是皇后幼子、年方四岁的九皇子苏景宁。

    小家伙被满室华彩与香气吸引,圆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奶声奶气地要找阿玥姐姐,惹得众人莞尔。

    “阿宁莫闹,阿玥姐姐正在梳妆,待会儿便能见到了。”

    苏景瑶哄着弟弟,与方岚、江绮露见过礼,又凑到兄长耳边低声说笑,气氛一时活络不少。

    满堂喧嚣,贺声鼎沸。

    江绮露与方岚并肩立于女眷席侧,目光沉静地扫过全场。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唐洛带着唐霜到了。

    唐洛面色仍透着几分病后的苍白,身形似乎也比年前清减了些。

    但一身绛紫丞相常服穿得一丝不苟,威仪不减。

    他笑容和煦,与众人见礼,言辞得体。

    唯有扫过江绮露时,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冰冷。

    江绮露似有所感,抬眼望来。

    她神色不变,只微微颔首,算是见礼,随即淡然移开视线。

    唐霜紧跟父亲身后,眉目如画,显然精心装扮过。

    她低眉顺目,看似娴静,却在抬眸瞬间,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远处廊下那道挺拔的玄色身影。

    她今日似乎格外安静,只垂首跟着父亲向几位皇子公主行礼,又特意走到方岚与江绮露面前,柔声道贺。

    “唐姑娘有心了。”

    方岚笑着应了,江绮露亦微微颔首,神色是一贯的清淡。

    唐霜嘴唇动了动,似想说什么,终究在父亲看似温和的一瞥下,将话咽了回去,默默退至一旁。

    宾客越来越多,珠环翠绕,衣香鬓影,道贺声、谈笑声不绝于耳。

    皇子公主们各自聚作几处,或言笑晏晏,或低声交谈。

    表面一片祥和,底下却暗流隐现。

    苏景安与苏景宥低声说着什么,苏景宣则与苏景环站得稍远,偶尔瞥向竑王方向,眼神晦暗。

    苏景瑶正带着苏景宁看厅中摆设的珊瑚盆景,笑语连连。

    江绮露端坐席间,手中捧着一盏温热的花茶,氤氲热气模糊了她眼底的神色

    花厅内,随着吉时将近,气氛逐渐微妙起来。

    迎亲队伍快到之时,依仗队伍已经到了,门前的鞭炮早就点起来了,炸的轰轰烈烈,细碎鞭炮红纸漫天飞舞。

    宫里跟着来的嬷嬷站在喜车旁边,满面笑意地唱和道:

    “请新郎官接新娘子下轿——”

    方峘拂了拂衣角,笑意盎然地走来,在大家的欢呼声里毫无例外地把新娘子抱起来,就阔步往府门里走。

    他这一把苏景玥送进洞房,就被嬷嬷们赶了出来。

    说是要等到黄昏吉时拜堂时才能再相见。

    宾客们或在厅中叙话,或在园中赏景。

    唐霜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庭院中那道挺拔的玄色身影。

    凌豫正与几名副将低声交代事宜,侧脸线条冷硬,神情专注。

    那份专注并非为她,这认知让唐霜心底的委屈与不甘越发炽烈,烧得她指尖发冷。

    她看到江绮露方才与方岚低语几句后,便独自一人朝相对僻静的西侧回廊走去,大约是去更衣或暂歇。

    她心中,逐渐起了一个夹杂着嫉妒与冲动的念头。

    她趁无人注意,悄悄离席,跟了上去。

    回廊转角处摆着几盆应景的山茶,开得正艳。

    江绮露似乎正驻足观赏,侧影纤柔,裙裾曳地,沉静得仿佛与周遭的喧闹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前庭的喧嚣与内院花厅的暗涌,暂时被隔开了些许。

    却不料,这片刻的清静也被人打破了。

    “清平郡君好雅兴,独自在此赏花。”

    唐霜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刻意放柔的调子,脚步却有些急促地靠近。

    江绮露没有回头,只淡淡道:“唐姑娘不也在席上?”

    “席上闷得慌。”

    唐霜已走到她身侧,目光却并非看着山茶盆景,而是紧紧锁着她,眼底压抑着一丝不甘:

    “且有些人,总在眼前碍事,看了更觉气闷。”

    江绮露这才侧首看她,目光清冷平静:“唐姑娘若觉气闷,何不回席饮些果酿静心?”

    “静心?”

    唐霜忽然向前一步,两人距离骤然拉近。

    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盏半满的果酿,脸上挤出一个古怪的笑:

    “是该……清清心。”

    话音未落,她脚下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哎呀”一声,手中的酒盏便朝着江绮露的胸口直直泼去!

    动作看似意外,那角度和力道却显得有些刻意。

    电光石火间,江绮露眸光一凝,身形未动,只脚下极微妙地向侧后方退了小半步,同时广袖似无意地拂过身前。

    那琥珀色的酒液大半泼洒在廊柱与地面上,只有零星几点溅上了她的裙裾,在淡青色的衣料上晕开几滴深色,无伤大雅。

    几乎在同一瞬间,游廊另一端的月洞门外,一道玄色身影已如箭般掠出数步。

    凌豫方才虽在远处,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追随着这道身影。

    眼见变故突生,他心中一紧,几乎就要不顾一切冲过去。

    然而下一瞬,他便看到江绮露已安然避过,正拂袖站定,神色不见半分惊慌。

    他猛地顿住脚步,握紧了腰间剑柄,薄唇紧抿。

    目光沉沉地扫过呆立当场的唐霜,又落回江绮露身上。

    确认她无恙,周身紧绷的气息才缓缓压下,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

    唐霜一击不中,自己也因用力过猛踉跄了一下,扶住廊柱才站稳。

    她看着地上狼藉的酒渍和江绮露仅沾了零星污迹的裙角,脸上青白交错,既羞且恼,更有一股被看穿伎俩的无地自容。

    “你……”

    “唐姑娘小心。”

    江绮露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甚至俯身,用帕子轻轻拭了拭裙上那几点几乎看不见的湿痕,动作从容不迫:

    “这廊下地滑,若是摔了,怕是不妥。”

    她抬眼,目光如清凌凌的冰泉,直刺入唐霜眼底:

    “席间人多手杂,唐姑娘还是回令尊身边更为稳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