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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等人按捺不住
    “霜儿倒是没让我失望……”

    右相府密室,唐洛低声咳嗽了两声,眼中幽光闪烁:

    “洛清霁,且让我看看,你还能坚持多久。”

    他望向窗外阴沉的天色,眸中更幽暗。

    苏景宣在这个蠢货,倒是苏景宜,还是个有用的。

    而他不知道的是,早在除夕宫宴结束后的那个深夜,一道影子,早已悄然潜入守卫森严的天牢最深处。

    年节后,旭帝对江绮露是否该回瑞云寺一事,再未提及。

    江绮风尤其珍惜妹妹在身边的日子。

    这些时候,妹妹大多数时候都在镇国公府,今日居然在家里。

    他并未深究妹妹刚刚那片刻的失神。

    “靖王殿下今日被放出府了。”

    他撩袍坐下,自有侍女悄步上前换过新茶。

    茶烟袅袅,将他温润的嗓音衬得有些悠远。

    他端起茶盏,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

    “只是仍被申斥禁足,无诏不得出府门。而竦王……”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妹妹沉静的侧脸:“依旧羁押在天牢。”

    江绮露整理书卷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陛下此举,倒也在意料之中。”

    她声音清淡。

    苏景宣毕竟是能与苏景安抗衡的唯一皇子,之前北夷通敌的事,小惩大诫已是极限。

    而将苏景宜继续扣着,既是施压,也是留有余地。

    江绮风啜了口茶,眼底闪过一丝深思:

    “竦王……”

    “倒是沉得住气。”

    他抬眼看向妹妹:“倒是竑王那边,近日异常安静。”

    “右相也是,自从年前病了之后便一直未好。”

    自然是安静的。

    江绮露垂眸,掩去眼底一抹冰凉的讽意。

    蚀灵蛊的滋味可不好受,那位“好二叔”此刻怕是正竭力压制,无暇他顾。

    他腾不出手,天牢里那位盟友,便成了弃子。

    她想起除夕深夜,天牢那阴冷潮湿的气息,与苏景宜在昏暗火光下惊疑不定、最终转为决然的眼神。

    除夕深夜,万家灯火与爆竹声掩盖了所有细微的动静。

    苏景宜蜷坐在干草堆上,昔日皇子华服早已换成粗糙囚衣,发髻微乱,却并未显得如何狼狈。

    一双眼睛在阴影中异常清醒,甚至带着某种蛰伏的锐利。

    牢门无声开启,带来扑面而来的寒气。

    一个披着厚重斗篷,遮住面容的纤细身影走了进来。

    苏景宜倏然抬眸,眼神警惕:

    “你是谁?”

    来人并未回答,只走近两步。

    那人的声音经过刻意压低,雌雄莫辨,却带着一股冷冽:

    “竦王殿下是在等右相来救你,还是盼着靖王殿下为你开脱?”

    苏景宜瞳孔微缩,手指蜷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唐相与我并无瓜葛……”

    “殿下不必否认。”

    那声音继续道,平淡地陈述:

    “以靖王的心性手段,许多事经你手来做,再稳妥不过。你手中必有能牵制他、或至少能自保的东西。而右相唐洛……”

    对方顿了顿,语气里染上一丝讥诮:

    “殿下还指望一个自身难保、又最擅弃车保帅之人,会冒险来捞一颗或许已无用的棋子么?”

    苏景宜背脊绷直,死死盯着那隐在兜帽下的阴影: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殿下如今的生机,不在外间,而在你自己。”

    斗篷下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情绪:

    “这是你唯一能向陛下证明价值、换取静嫔娘娘平安的路。”

    “我凭什么信你?”

    苏景宜咬牙,心底却掀起惊涛。

    母妃是他的软肋,亦是他的铠甲。

    “你无需信我。”

    来人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无半分温度:

    “你只需权衡,是信一个自身难保的唐洛和未必顾念手足的靖王,还是信眼前唯一一条或许能让你和你母亲活着的路。”

    “至于我如何知晓唐洛……这不是殿下此刻该关心的事。”

    沉默在潮湿的空气中蔓延,只有远处隐约的更漏声。

    苏景宜的喉结滚动了几下,那双常用来示弱、藏拙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剧烈的挣扎。

    良久,他哑声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挤出:

    “我若说了……你如何保证我母妃安全?又如何保证……我能出去?”

    “静嫔娘娘在宫中,只要殿下配合,自有办法护她暂且无虞。”

    斗篷下的声音依旧平稳:“至于殿下你……”

    “陛下需要真相,也需要一个能制衡局面的皇子。”

    “我言尽于此。”

    “你想知道什么?”

    最终,苏景宜嘶哑着开口。

    等他再抬头时,眼前的身影来时般无声退去,牢门重新合拢,仿佛一切只是幻觉。

    苏景宜独自坐在重新降临的昏暗与寂静中,冷汗已浸湿了内衫。

    母妃……

    他攥紧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哥哥觉得……”

    江绮露抬起眼,眸光清冽:“陛下对两派殿下,会忍耐到几时?”

    江绮风放下茶盏,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点:“陛下在等。”

    他声音压低,只容两人听闻:

    “等……有人按捺不住,自露马脚。”

    江绮露不再言语,只望着窗外渐斜的日影,将眼底所有情绪尽数敛入心底。

    她答应苏景宜会救他出来,并确保静嫔暂且无恙。

    而唐洛……蚀灵蛊虽能伤他,却远不足以致命。

    她的二叔,洛戢,从来都不是那么容易倒下的人。

    二月十六,春寒料峭未尽,镇国公府却张灯结彩,一派喧阗暖融。

    忠勇公嫡子、骁骑营副都统方峘,与皇后嫡出的千滢公主苏景玥大婚。

    帝后亲赐仪典,恩宠备至,京城有头脸的达官贵胄几乎悉数到场。

    府邸内外早已被禁军与府兵围护得铁桶一般,凌豫一身玄色劲装,外罩轻甲,按剑立于前院廊下。

    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往来如织的宾客与仆从,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

    今日非同小可,不容半分差池。

    内院花厅更是热闹非凡。

    江绮露以清平郡君身份,早早便到了镇国公府。

    方岚今日一身茜色华服,明艳照人,眉宇间却难掩淡淡倦色,正指挥着仆妇们做最后打点。

    她今日是新郎长姐,忙得脚不沾地,见她来,她眼睛微亮,迎上来挽住她手臂:

    “你可算来了,我一个人都快被这热闹吵晕了。”

    “新娘子还没晕,你倒先晕了。”

    江绮露淡淡一笑,拍了拍她的手,目光扫过满府张灯结彩、人流如织的景象,眼底掠过一丝旁人难察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