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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分内之事
    风拂过池面,带来莲叶初展的清新气息。

    她凭栏而立,望着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

    “郡君似乎不喜喧闹?”

    温润声线自身后响起。

    她回头,见苏景安不知何时也已离席,正站在不远处含笑望她。

    江绮露稍微屈膝,淡淡应道:“殿下说笑了,只是略透口气。”

    苏景安缓步走近,与她并肩望向池中清荷,声音压低几分:“那日瑞云寺之事,多谢郡君提点。”

    他目光落在她沉静的侧颜:“刺客所用箭镞虽指向方家,但本王明白,幕后之人另有所在。”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字句:“靖王此举,是否太过急躁?”

    江绮露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殿下心中既有明断,又何须问我?”

    她转身,眸光清凌凌地望向他:“有时,过于明显的线索,或许是有人刻意为之,欲搅浑这潭水罢了。”

    苏景安轻笑,岔开话题:“方才席间,多谢郡君解围。”

    江绮露莞尔:“殿下何必言谢?本就不是该在今日谈论的事。”

    苏景安注视着她,目光渐深:“郡君似乎总是能出乎本王意料。”

    “人生在世,总不能事事皆在他人预料之中。”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若有似无的疏离。

    “包括郡君选择支持五皇弟?”

    苏景安声音压低,笑意依旧,眼神却锐利起来。

    江绮露心下一凛,面上却不露分毫:“殿下说笑了,清平一介女流,何谈支持哪位皇子?”

    她袖中的手微微收紧,神色依旧淡然:“殿下怕是误信了传言。”

    苏景安凝视她片刻,忽然退开半步,恢复了那般温润模样:“或许是本王听错了。”

    他自袖中取出一只细长锦盒:“生辰贺礼,望郡君喜欢。”

    盒中是一支玉簪,通体剔透,雕工精湛,簪头一朵玉兰含苞待放。

    江绮露望着那支玉簪,有片刻出神,随即敛容道:“殿下不是已送了屏风?这又是何意?”

    苏景安手持锦盒,目光落在她眉眼之间:

    “那日瑞云寺后山,本王曾见郡君独立山巅,衣袂飘飘如仙临凡。那时便想,这屏风若能绘下当时景象,必是极好的。”

    他声音渐低,带着几分缱绻:“而这支玉簪,本王一见便觉与郡君相配。郡君的一切,本王都看在眼里。”

    这话已近乎直白。

    江绮露心下一凛,后退半步:“这玉簪太过贵重,殿下厚意,清平心领。”

    池畔的空气仿佛凝滞。苏景安手中的锦盒并未收回,他脸上的温润笑意稍稍淡去,眼底却凝聚起更为深沉执拗的光芒。

    “一件屏风是公府礼数,而这支簪……”

    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是本王赠予郡君的心意,与郡君身份无关,何来贵重之说?”

    他上前一步,几乎要将锦盒放入她手中。

    江绮露正欲后退,手腕微抬准备格挡这过分亲密的赠予,一道沉稳冷冽的声音自身侧小径骤然响起,打破了这僵局:

    “末将参见竑王殿下、郡君。”

    凌豫自廊桥另一端走出,玄色常服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唯有右眼眼尾那点泪痣在廊下灯火映照中清晰可见。

    他身姿挺拔如松,步伐却悄无声息,直至近前才被察觉。

    苏景安动作一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但面上旋即恢复如常,含笑转身:

    “凌都司也来赏景?”

    “末将巡卫至此,见有人影,特来查看。”

    凌豫目光先是从江绮露微蹙的眉心和苏景安执意递出的锦盒上一扫而过,最后才落向苏景安,抱拳行礼,语气公事公办:

    “回殿下,末将听闻郡君离席稍久,恐有不便,特来查看。今夜宾客众多,安全起见,还需谨慎。”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全然一副尽职尽责的模样。

    江绮露在他目光扫来时,心头莫名一紧,下意识地将原本可能伸向锦盒的手彻底收回,广袖垂落,掩住了所有细微动作。

    苏景安轻笑一声,自然地将锦盒收回袖中,仿佛方才的坚持只是错觉:

    “凌都司尽职尽责,倒是本王疏忽了。”

    凌豫语气依旧平稳:“分内之事。殿下、郡君,宴席未散,离席过久恐惹人闲话。”

    他这话虽是对两人所说,目光却只落在江绮露身上。

    江绮露立刻顺势颔首:“凌都司提醒的是。殿下,我等还是先行回席为宜。”

    她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平静,仿佛方才那片刻的纠缠从未发生。

    她向苏景安微微一礼:“清平先行告退。”

    苏景安目光在凌豫与江绮露之间流转一瞬,唇角笑意更深,却也更难测:“也好。”

    凌豫立于原地,直至江绮露身影消失在廊桥尽头,才转向苏景安。

    两人目光相接,一温润一冷峻,空气中似有无形的刀锋交错。

    “殿下。”

    凌豫声音低沉:“郡君虽尊贵,终究是未出阁的女子。”

    苏景安唇角笑意更深:“凌都司似乎格外关切清平郡君?”

    凌豫默然片刻,右手无意识地按上腰间剑柄。

    “末将只是谨守本职。”

    池畔的风似乎随着凌豫的到来而凝滞了几分。

    苏景安面上温润的笑意未变,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

    “凌都司职责所在,本王自然明白。”

    他语气平和,仿佛全然未觉凌豫言辞下的暗涌:“只是不知,何时禁卫巡防之责,也延及到了相府的后园私宴?”

    凌豫身姿挺拔如剑,闻言并未退缩,只沉声道:

    “陛下有旨,京畿重地,凡宗室贵胄齐聚之所,皆需严加巡护,以防不测。末将奉命而行,不敢有怠。”

    苏景安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这短暂的僵持:“凌都司忠心可嘉,本王甚慰。”

    他侧首望了一眼江绮露离去的方向,似有遗憾,又似志在必得、

    最终只淡淡道:“既如此,本王便不久留了。”

    他转身离去,衣袂拂过石阶,依旧是一派从容清贵。

    凌豫却仍立于原处,目光沉沉地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佩剑,一种陌生而汹涌的情绪在胸腔内冲撞。

    良久,他转身大步走向前庭。

    宴席依旧喧闹,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他一眼便看见江绮露已坐在其兄长江绮风身侧,正与方岚低声交谈,侧颜平静,仿佛后园那短暂的风波从未发生。

    凌豫眸光微暗,正欲移开视线,却恰与江绮露偶然抬起的目光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