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139章 风卷龙庭(八)
    秃鹫亲率主力直扑安民城。

    工地上,依旧是一片热火朝天。

    深秋的寒风也吹不散移民们脸上的热情。

    城墙的外郭夯土墙已筑起大半,但尚未合拢,不少地段只有半人高。

    城中央的棱堡虽已成型,但外部工事仍在完善。

    大部分移民和工匠依旧居住在城外的简易工棚里。

    守卫力量只有数百名靖武军和退伍老兵,再就是青壮民勇,和一部分诛邪军骑兵,此刻恰好大部分在外围哨探。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晨雾,匈奴狼骑也出现了。

    地平线上涌出无数黑点,迅速汇成一片黑色狂潮。

    马蹄践踏大地的声音如闷雷滚动,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胡人,是胡人。”

    “好多骑兵,快跑啊。”

    工地瞬间大乱。

    移民们惊恐万分,妇孺尖叫着,男人呼喊着亲人,没头苍蝇一样四处奔逃。

    可匈奴骑兵的速度太快了,他们呈扇形散开,隔着老远就弯弓搭箭,瞄准了慌乱的身影。

    秃鹫骑了一匹雄健的黑马,露出残忍的笑意。

    南人的尸骸将铺满这片草原。

    恐惧吧,逃跑吧,然后...去死吧!

    可等了半天,秃鹫预想中的一边倒的屠杀压根没影儿。

    秃鹫懵逼了。

    什么情况?

    如此近距离地突袭,南人怎么可能逃得掉?

    他定睛细看,所有人都朝着城中央那个奇形怪状的大土堆跑去。

    “往堡里跑,快!”

    “别管东西了,进堡,进堡就安全了。”

    “老人孩子妇女先走,青壮断后。”

    匈奴骑兵们猖狂大笑着。

    “哈哈哈,看那些两脚羊,往石头笼子里钻。”

    “笼子还没盖顶呢,跑进去也是等。”

    “冲进去,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南人蠢笨如猪,自寻死路。”

    在他们看来,这些南人不往原野跑,反而逃进一个大号土围子的城里,简直是自断生路。

    骑兵冲进去,还不是狼入羊圈?

    “杀——!”

    秃鹫挥刀前指。

    匈奴骑兵兴奋呼啸着,朝着棱堡汹涌扑去。

    他们已经闻到了血腥味,听到了刀锋砍入骨肉的美妙声音,看到了堆积如山的战利品。

    然而当他们冲到棱堡近前时,异变陡生。

    砰!砰!砰!

    棱堡外墙上,突然间打开了数十个黑洞洞的射击孔。

    紧接着,一道道炽烈的火光出现了。

    轰轰轰——!

    “嗤嗤——!

    冲在最前面的匈奴骑兵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实心铁球呼啸着砸入了过去,犁出一条条血肉胡同。

    弓弩和箭矢形成了交叉火力网,覆盖了冲锋的每一寸空间。

    “啊,我的马!”

    “天雷,是南人的天雷。”

    “有埋伏,小心两边。”

    冲锋势头为之一滞。

    无论他们从哪个方向冲锋,总会有至少两到三个方向的火力同时对准他们。

    那些突出的尖角让他们避无可避。

    秃鹫脸上的狞笑僵住了,瞳孔骤缩。

    这哪里是待宰的羔羊窝?

    分明是一浑身是刺喷吐火焰和死亡的钢铁怪兽。

    “不要停,冲进去,他们的箭和雷总有打完的时候。”秃鹫达毕竟是宿将,厉声嘶吼。

    他判断对方仓促应战,储备必然有限。

    但棱堡内的抵抗顽强得超乎想象。

    预想中一冲即溃的场景没有出现。

    那些逃进去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百姓。

    眼神凶狠动作矫健的汉子虽然穿着平民的衣服,但持弩放炮投的动作异常熟练。

    老百姓怎么可能做得到?

    他们是伪装混在移民中的靖武军和各地义军。

    工匠和青壮们有了主心骨,也开始搬运箭矢、石块协助操作简易的投石机。

    棱堡变成了一个高效的杀戮机器。

    每一处射击孔,每一个垛口后面,都有人在拼命输出死亡。显然储备充足。

    棱堡内部结构复杂,通道狭窄,即便有少数匈奴兵下马攀爬低矮处,也会遭到来自头顶和侧面的致命打击。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渐渐升高。

    棱堡外围,匈奴人的尸体和死马堆积得越来越多,鲜血染红了土地。

    而棱堡依旧巍然矗立,秃鹫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强攻了近两个时辰,伤亡已超过千人,却连棱堡的外墙都没摸到多少。

    更要命的是,远处地平线上已隐隐传来了闷雷的马蹄声,烟尘渐起。

    南人的援军正在快速赶来。

    “大当户,南人骑兵来了,数量不少!”斥候仓皇来报。

    秃鹫脸色铁青,看着眼前的刺猬,又望了望远处逼近的烟尘,牙齿咬得咯咯响。

    再耽搁下去,等南人骑兵合围,他这万人恐怕要全部葬送在这里!

    “呜——呜呜——!”撤退的号角声不甘地响起来了。

    匈奴骑兵早就攻得苦不堪言了,瞬间如蒙大赦,丢下满地同伴的尸首仓皇褪去。

    棱堡内,老百姓们欢呼着。

    “赢了,我们赢了。”

    “胡狗退了,胡狗退了。”

    “棱堡万岁,靖王爷万岁。”

    工匠、农民、退伍兵、普通移民,无论男女老幼都激动得热泪盈眶,相拥欢呼。

    他们守住了。

    他们守住了自己亲手建造的家园。

    秃鹫率残兵一路北逃,沿途不断收拢其他几路同样灰头土脸损兵折将的部队。

    一碰头,一对账。

    全都不说话了。

    果然,另外四路狼骑遭遇了一模一样的怪城抵抗,无一得手。

    五路大军汇合,清点人数,竟然折损了六千余骑。

    看起来相对于五万总数不算太多,但战略目标完全失败了。

    那十座城依然立在那里,而且经此一战,守军的信心必然更加高涨。

    秃鹫沮丧极了,让人无从下口的刺猬城简直天克他们的骑兵战术。

    他灰头土脸撤回草原深处,充满了挫败感。

    令所有匈奴贵族没想到的是,王长乐竟然释放了所有匈奴骑兵,只是收缴了他们的武器马匹,然后...就给放了回去。

    被放归的俘虏回到各自的部落,惊魂未定向族人讲述着那噩梦。

    “南人的城池是活的,会喷火,会打雷。”

    “冲不进去,怎么都冲不进去,四面八方都是箭和铁丸子。”

    “那不是城,那是长生天降下的惩罚,是钢铁和石头做的怪物。”

    “打不过,真的打不过...进去就是死路一条...”

    恐惧是会传染的。

    尤其是混合了亲历者的战栗描述。

    草原各部中悄悄蔓延着新的说法。

    南人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们是来定居的,而且他们有能挡住千军万马的神城和天雷。

    继续打下去,除了流干勇士的鲜血,还能得到什么?

    或许像古代有些部落那样,用皮毛牛羊去交换贸易,会不会比抢掠和被杀更好?

    右贤王等主战派贵族听到部族中出现这种软弱的言论暴跳如雷。

    他们严厉指责左贤王残部作战不力,拖了后腿。

    左贤王残部反唇相讥,双方怨恨更深。

    一时间草原人心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