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完成,龙宫号顶层888VIp包房里立马摆开酒局,推杯换盏之声不绝于耳,热闹得能掀了船顶。
这种场合,最能放开手脚的,当属张德彪,彪哥。
青帮出身的他各种三教九流什么没见过,场面上的事情,他门清。
几杯烈酒下肚,彪哥彻底没了顾忌,哪还管韩立是九品巅峰的大佬,一把搂住他的肩膀,一口一个“韩大爷”喊得亲热,端着酒杯就往他嘴边凑,嘴里还嚷嚷着:
“韩大爷,这杯必须干!咱以后就是一家人,谁不喝谁孙子!”
韩立也没端架子,被他灌得满脸通红,爽朗的笑声混着酒气飘满包间。
在座的都是末世里摸爬滚打的性情中人,又是实打实的未来合作伙伴,没了谈判时的针锋相对,只剩推心置腹的畅快,一时间包间里的气氛,热闹得能融了冰。
与此同时,龙宫号重新开业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悄无声息就传遍了整个千岛湖的每一个角落。
数艘小艇拖着巨幅广告横幅,在千岛湖十几个大岛间来回穿梭,横幅上“龙宫号重开酬宾,参战人员全场酒水一折起”的字样,看得人心里发痒,那阵仗,比末世前开业请的锣鼓队大妈还要张扬,还要有调性。
战后的幸存者,最缺的就是片刻的欢喜与慰藉。
尤其是龙宫号这种往日里门槛高得吓人、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地方,如今打成骨折一折酬宾,简直是给了所有人一个放纵的由头。
码头的废墟还堆着碎石瓦砾,踩上去咯吱作响;
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血腥味,挥之不去;
不远处埋尸体的土坑旁,新翻的泥土还没干透,透着一股生冷的土气。
可活着的人,总得给自己找个活头。
末世里待久了,谁都懂这个理:明天能不能睁开眼,能不能活下来,全看老天爷脸色。
既然如此,不如抓住当下——今天能喝上一口酒,能痛痛快快笑一声,就不算白活一场。
(峰哥一路走好!!!)
于是乎,刚到傍晚,码头就被人流挤得水泄不通,男女老少,穿着沾满尘土的衣裳,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却都揣着一丝雀跃,往龙宫号的方向涌去。
龙宫号就停在码头最扎眼的地方,从船头到船尾,密密麻麻挂满了红灯笼,风一吹,灯笼轻轻晃动,红光洒在湖面上,把碧绿的湖水都染成了淡淡的胭脂红,在夜色里格外惹眼。
船上的装修是赶出来的,糙得不能再糙——
墙壁上的油漆还发黏,用手一摸就沾一手油光;角落里堆着没搬走的木箱,箱子上还沾着打仗时的泥土和暗红色的血迹;连桌子都是临时拼凑的,腿都不稳,一碰就晃悠。
但没人挑挑拣拣,没人抱怨简陋——大家来这儿,图的不是豪华,不是体面,是能实实在在摸到人气,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还能大口喝酒、大声说笑。
船舱大厅里,连个插脚的空座都没有,人声鼎沸,喧嚣震天。
舞池中间,几对男女相互搀扶着跳舞,伴奏是一把老旧的手风琴,拉得吱吱呀呀,调子是末世前的老曲子,旋律涩得发苦,却奇异地让人心里发暖,眼眶发酸。
也许全世界我也可以忘记
就是不愿意失去你的消息
你掌心的痣我总记得在那里
我们好不容易我们身不由己
我怕时间太快不够将你看仔细
我怕时间太慢日夜担心失去你
恨不得一夜之间白头永不分离
……
有人踩错了步子,相视一笑,眼里没有尴尬,只有劫后余生的释然。
吧台前排起了长队,安西自酿的啤酒早就不够卖,吧台后的服务生手忙脚乱地倒酒,酒沫子溅到围裙上、手背上,擦都不擦,脸上挂着累却满足的笑。
大厅里,有人围着桌子划拳,喊声震得船舱顶都微微发颤,输了的人仰头灌酒,眉头都不皱一下;
有人凑在一起吹牛,拍着胸脯唾沫横飞,说自己打仗时一刀砍倒了多少东瀛兵,说自己如何救下了身边的弟兄;
还有人缩在角落,抱着肩膀,头埋在膝盖上悄悄哭——
打仗的时候,只顾着活命,连悲伤的功夫都没有,如今闲下来,积压多日的恐惧、悲痛,大颗大颗的眼泪配着伤感的音乐顺着脸颊流了出来。
就在这一片喧嚣里,大厅最偏僻的角落,一张小桌子旁,坐着两个格格不入的男人。
他们打扮得普普通通,甚至有些邋遢,混在人群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两人都裹着灰扑扑的旧外套,帽子压得极低,帽檐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一直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的搪瓷酒杯,像是在刻意隐藏什么,又像是在暗中观察。
桌上摆着两杯安西啤酒,搪瓷杯子磕掉了好几块瓷,边缘坑坑洼洼,丑得不行,可酒却倒得满满当当,酒沫子顺着杯口溢出来,沾在杯壁上,没人去擦。
左边那个男人身形消瘦,约莫五十来岁,脸削得厉害,颧骨高高凸起,一双眼睛细得像两道缝,藏在帽檐底下,偶尔飞快地扫一眼人群,眼神冷得发沉,像淬了冰。
他的手指又白又长,指甲剪得整整齐齐,透着一股刻意的讲究,端酒杯时,小指微微翘着,那股老账房似的精致,和他身上灰扑扑、皱巴巴的外套,格格不入,反差极大。
右边那个则壮得像座黑铁塔,四十多岁的年纪,方脸阔口,浓眉大眼,往椅子上一坐,老旧的木椅就吱呀吱呀直响,像是随时要散架。
他端起酒杯,仰头一口喝干,动作豪爽,喝完用袖子狠狠抹了把嘴,打了个响亮的嗝,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粗硬的狠劲儿,震得桌上的酒杯都微微晃动。
“这酒,味儿跟末世前差不离,够劲!”
壮汉把酒杯往桌上一墩,发出“当”的一声脆响,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叹。
“这刘小子是真有两把刷子,手底下那帮弟兄,个个都是不要命的主儿,连鲛人那种恨人类到骨子里的异类,都能让他拿捏得服服帖帖,死心塌地跟着他干。”
瘦子端着酒杯,小口抿了一口,眼神透过帽檐的缝隙,在大厅里缓缓扫过,目光锐利,像是在找什么要紧东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东瀛人也太废物,一群正规军,连千岛湖的民兵都拿不下,纯属浪费粮食。”
壮汉嘿嘿笑了两声,身子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在瘦子耳边:
“不是东瀛人废物,是这刘小子邪性得很。
你想啊,他拿下千岛湖才一年多,就把一群乌合之众的散兵游勇,练成了能打硬仗、能拼命的队伍。
那鲛人女王,可是实打实的七品武尊,走到哪儿都是一方霸主,居然肯心甘情愿为他卖命。
这小子要是在咱三圣会,至少也是个堂主级别的人物,不比那些废物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