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轩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次元空间里,小树在疯狂地摇动。
它感觉到了——感觉到了外面的本体,感觉到了那棵扎根在大坝里的巨树。
它在兴奋,在呼唤,在拼命地往外冲。
刘轩松开意识,放它出去。
下一秒,小树与本体合二为一。
大地震动。
不是地震,是某种更深沉的、更古老的脉动。
大坝下方的水面开始沸腾,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
水面上浮起一圈圈涟漪,从大坝的根部向外扩散,越来越大,越来越密。
梅川酷子感觉到了什么。她的身体微微一僵,那两团蓝光闪烁了一下。
“这是——”
话音未落,大坝下方的水面炸开了。
一根巨大的藤蔓,有水桶那么粗,通体翠绿,表面覆盖着鳞片状的树皮,从水底冲天而起,带起漫天的水花。
梅川酷子后退了一步。
那根藤蔓并没有攻击她。它在空中转了一个弯,像一条蛇昂起头,朝向刘轩的方向。
然后,更多的藤蔓从水底冲出来。
两根、四根、八根——
十几根巨大的藤蔓从大坝下方的水面上冒出来,最高的有几十米,最粗的需要两个人才能合抱。
它们在夜空中扭动、伸展、交织,像一群苏醒的巨蟒,在月光下跳着某种古老的舞蹈。
刘轩站在大坝顶上,张开双臂。
那些藤蔓感觉到了他。
它们朝他探过来,像孩子在找母亲,轻轻地触碰他的脚、他的腿、他的手臂。
藤蔓的表面是温润的,像活物的皮肤,上面有细密的绒毛,触感像猫的舌头。
“乖。”
刘轩轻声说,拍了拍一根藤蔓,“呆会干死她,她身上有好东西。”
藤蔓们兴奋了。
它们开始疯狂地生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粗、变长、变密。
叶片从藤蔓上冒出来,翠绿欲滴,在月光下泛着荧光。
有些花苞开始绽开,露出里面金色的花蕊,散发出一种清新的、带着甜味的香气。
长生青木,在兴奋。
它感觉到了水。
不是普通的水,是天地间最纯粹的水之精华——玄元重水。
对长生青木来说,玄元重水就像久旱逢甘霖,像枯木逢春。
木需要水才能生长,而玄元重水,是最好的水。
每一条藤蔓都在渴望,都在呼唤。
小甜甜,快到爸爸怀里来!
梅川酷子看着那些藤蔓,那两团蓝光剧烈地闪烁。
她感觉到了。
那些藤蔓在渴望她,在呼唤她,在试图把她拉过去。
她体内的玄元重水在回应——没有恐惧,只有兴奋。
水和木,本来就是相生的。
玄元重水遇见长生青木,就像母亲遇见孩子,本能地想要滋养它、哺育它。
“不……”她的声音颤抖着,“我不会……被你吸收……”
她拼命地压制体内的玄元重水,但那滴天地至宝已经和她的灵魂融合,她的意志就是水的意志。
而水的意志,是滋养万物。
矛盾在她体内炸开。
她尖叫一声,双手一挥,从湖里抽出两条巨大的水蛇,扑向那些藤蔓。
水蛇撞在藤蔓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水花四溅,藤蔓被打得东倒西歪,有几根甚至被拦腰折断。
但折断的藤蔓没有死。
它们在断口处迅速长出新的枝芽,比之前更粗、更壮。
被水蛇冲击过的藤蔓,表面上的叶片更加翠绿,花苞开得更大,香气更浓。
玄元重水在滋养它们。
梅川酷子的每一次攻击,都是在给长生青木施肥。
而那些巨大的藤蔓似乎非常享受梅川酷子的带着水之规则之力的攻击,摇摆的幅度更加巨大,那架势,仿佛在说:
打我,我好喜欢!!
“不!”
她疯狂地尖叫,召出更多的水蛇。
十条、二十条、三十条——整片湖面都在翻涌,都在听她的命令。水蛇从四面八方扑向大坝,扑向那些藤蔓。
藤蔓们更加兴奋了。
准确来说应该是长生青木母树更加兴奋了。
它们迎着水蛇冲上去,像一群孩子迎着妈妈跑。
水蛇撞在它们身上,把它们打断、打碎、打烂。
但这都是爱的抚慰。
每一根被打断的藤蔓,都会在断口处长出两根新的。
每一根被打碎的藤蔓,碎片落进水里,立刻生根发芽,长出新的藤蔓。
它们在生长。
疯狂地生长。
大坝上的藤蔓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它们爬满了大坝的坝体,爬上了坝顶,爬上了刘轩的脚。它们从大坝两侧伸出去,像两条绿色的手臂,伸向湖面,伸向梅川酷子。
梅川酷子在后退,但退不了。
水蛇在减弱,不是因为她的力量不够,是因为她体内的玄元重水在抗拒。
它在渴望那些藤蔓,在渴望和长生青木融合。
“不……不要……”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模糊。
她的身体在重新凝聚,从半液化状态变回人形。
那两团蓝光黯淡了,露出了底下的眼睛——人类的眼睛,黑色的,湿润的,带着恐惧。
她看着那些铺天盖地的藤蔓朝她涌过来,像一张绿色的网,把她包围。
她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小时候,父亲带她在海边放风筝。
想起十六岁那年,母亲给她穿上和服,教她插花。
想起舰队出发那天,无数人在码头上跪拜,喊她“陛下”。
想起海上那些日子,风暴、海兽、饥饿、疾病——二十万人跟着她,漂洋过海,死了一半。
想起千岛湖。
想起那些死在湖里的人。
想起鼻毛、猪口有三、犬养毅。
想起那些在甲板上晒太阳的孩子,那些在铁皮窝棚里做饭的女人,那些在她面前冲向无法战胜的海兽的武士。
她的眼泪流下来了。
是泪,是真正的人类眼泪。
“我……只是想……给他们找一个家……”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没给她多久伤感情,小虫探出的隐形触手再次扑了上去。
而这一次,触手毫无阻碍的全都刺了进去……
……
天亮了。
宜城大坝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像一头疲惫的巨兽伏在两山之间。
坝体上爬满了藤蔓,青翠欲滴,在朝阳下泛着金色的光。
那些藤蔓比昨晚更多了,从坝顶垂到水面,从坝体两侧伸出去,像一张绿色的瀑布。
宜城大坝变成了一座被植物包裹的绿色大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