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简还在掌心震动,那枚暗红色符石的信号像根细针扎在神经上。我盯着数据流看了两秒,把符石位置记进加密区,顺手关了警报提示。
吵闹声从身后涌来。刚才还剑拔弩张的赛场,现在人挤人堆满了各族修炼者。小炎抱着饭盒蹲在角落啃鸡腿,小月正和几个妖族姑娘比划狐火双刃环的收法。擂台边的阵纹还没撤,但已经没人盯着分数看了。
玄烬站在高处石阶上,没走。他不说话的时候存在感反而更强,一圈人自觉离他三步远。可这次没人偷偷溜走,也没人低头装死。大家都等着看接下来干什么。
我知道时机到了。
我跳上临时搭的木台,拍了下扩音玉简:“都听好了!比赛打完了,评分也透明了,现在咱们玩点更难查的——别人脑子里怎么想的。”
底下有人抬头,有人笑出声。
“今天不打分,不排名,也不许藏私。”我晃着手里的记录本,“谁要是真抠门不肯说,行,明天全大赛场直播你吃饭。我看你还敢不敢夹最后一块肉。”
哄笑声炸开。一个仙界老头差点被水呛到,抬手指我:“你这丫头……比我们掌门还会压人。”
“夸我呢?”我咧嘴,“您刚才点评小炎那句‘火候通神’听着挺玄,能不能展开讲讲?别光甩词。”
老人一愣,随即捋须笑了:“你还真问。”
他站起身,衣袖一抖,掌心浮起一团温润白焰:“仙修炼心火,不在猛,在稳。七分控,三分放,像炖汤。”
“哦——”我拖长音,“所以你们是文火慢煨派。那魔族这边呢?”
我转头看向后排几个年轻魔修:“你们突破瓶颈都是靠硬扛吧?熬夜打桩、自燃经脉、一口气冲十层塔?”
少年们嘿嘿笑,点头的点头,搓手的搓手。
“差别太大了。”我拍拍手,“一个按说明书组装零件,一个是出厂自带超频模式。是不是?”
全场又笑。
有妖族青年举手:“我们觉醒靠血脉共鸣,听着鼓点就能爆体提速。”
“那你岂不是得随身带个锣?”我说。
他认真点头:“真带。”
笑声更大了。
这时候没人再端着。仙界的讲吐纳节奏,冥界的说魂息流转,连一向沉默的魔族也开始嘀咕自家老祖传下的闭关口诀。
我扫了一圈,最后看向台阶上的玄烬:“尊上,您听听这么多花式练法,有没有觉得——咱们魔道修行,光靠撞墙是不是有点亏?”
他垂眸看着我。
我没退。这种时候怂一下,前面白演。
几息后他开口:“魔道贵在‘逆’字。”
人群安静下来。
“但有些路,不必硬闯。”他说完,顿了一下,“早年我在幽冥火山参悟地脉时,借过一丝冥界沉寂之道。静中取动,反而破了三年瓶颈。”
全场肃然。
连魔尊都承认外法可用?
我立刻接话:“听见没!大佬都混搭了,你们还守着祖训当硬盘存资料?”
“可……”角落里冒出个老魔修,眉头拧成疙瘩,“乱学外法,怕伤本源。”
“问题来了。”我点头,“这位前辈说得对,兼容不是照搬。就像做饭,辣子鸡不能光放辣椒,还得配葱姜蒜、料酒糖醋。味道杂了,才够劲。”
玄烬轻哼一声。
我以为他要反驳,结果他只说:“兼容非同化。取其利,去其弊,方为上策。”
这句话落下,好几个记录员当场掏出玉简开始刻。
我趁热打铁:“现在开放提问!谁有练功卡壳的、走火入魔的、练一半想骂娘的,尽管说!现场会诊,免费。”
一个青年魔修举手:“我练静息调息法,本来是为了控暴走魔气,结果最近睡觉特别香。”
“好事儿啊!”我说,“以前睡不着是因为魔气乱窜,现在能睡,说明经脉通了。”
“可长老说我这是堕入软弱。”他低头。
“放屁。”我脱口而出,回头补一句,“尊上恕罪,我说真的。”
玄烬没反应。
我继续:“你把暴走的力气省下来养身体,等于把炸药包改成充电宝。谁说这不是进步?”
青年眼睛亮了。
另一个小姑娘怯生生开口:“我是妖族,但节奏感差,别人一听鼓点就醒脉,我只能靠死记硬背。”
“那你试试仙界的观星律动法。”旁边仙修主动接话,“夜里看星辰轨迹,踩点呼吸,慢慢来。”
“我可以教你。”小月突然插话,“我们跳舞也用节拍,我可以打拍子。”
小姑娘惊喜抬头。
交流一下子活了。有人演示基础炼体术,有人对比妖身淬炼过程,还有人当场摆出冥界盘坐姿势,请大家感受气息流动差异。
我站在中间,一边听一边往玉简里记关键词。现代项目管理那一套用上了:分类标签、优先级排序、可行性评估。什么“血脉压制”“意志碾压”的废话全踢掉,只留能实操的内容。
玄烬一直没再说话,但他没走。偶尔有人提到魔族秘术细节,他会微微颔首,像是在判断哪些可以公开,哪些必须封存。
直到一个魔族少年问出那个问题:“如果我们学这么多外法,还算纯种魔修吗?”
空气僵了一瞬。
我刚要开口,玄烬却先动了。
他走下两级台阶,声音不高:“魔之一字,从来不是血统说了算。”
“当年我踏碎三千阶登顶魔尊位,靠的也不是谁给的血脉。”
“若一条路走不通,那就劈出新的。”
“今日所见,未必是歧途。”
“或许是……新径。”
最后一句很轻,几乎像自语。
但我听见了。
台下所有人都听见了。
那一刻没人再争门户之见。仙修开始抄录魔族抗压训练表,妖族主动分享觉醒仪式中的鼓点谱系,连最保守的老魔修都松口答应让弟子试用静息调息法。
我靠着木台边沿,手撑着腰,累得不行。
交流会散得慢,没人急着走。一群年轻人围在一起画修炼流程图,拿炭笔在地上标节点,吵得脸红脖子粗,但都是真想搞明白。
玄烬回到高处,没回主座,就站在那儿看着。
我收拾玉简,准备走人。
这时他忽然开口:“林小满。”
我抬头。
“你说做饭要配调料。”
“如果魔道是主菜。”
“你觉得该加哪一味?”
我愣住。
这个问题不像随口问的。
全场不知何时安静下来。
我看着他站在高处的身影,忽然想起原剧里“她”消失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缺的不是力量,是愿意尝一口人间烟火的心。”】
我咽了下口水,答:“甜的。”
他眼神微动。
“太猛的菜,得有点回甘才压得住。”我笑了笑,“比如冰糖肘子,看着黑,其实甜糯。”
他没笑。
但眉梢松了。
人群重新动起来,笑声再度响起。有人喊着要办“下周一会”,有人说要建共享修炼笔记,还有人已经开始约第二天晨练。
我转身准备离开,玉简忽然震动。
低头一看,西荒方向的血珠标记闪了三下,紧接着弹出一行密文。
我皱眉点开。
还没看清内容,眼角余光瞥见观众席第二区,那三人组又聚在一起。
其中一人手里握着的,正是那枚暗红色符石。
它正在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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