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凌尘转身走回莲花楼。
车厢内,那张床榻依旧空荡荡的,只他一人。他走过去,在榻边盘膝坐下,抬手调出水镜。
他想看看李小花了。
镜中,李莲花正盘膝坐在那块青石碑前,闭目调息。方才那一关显然又费了不少力气——他的衣衫又添了几道新的裂口,袖口处撕开长长一条,随意地挂在腕边;衣襟上也沾着几点暗色的血迹,已干涸多时。每一层都是全新的挑战,每一次出来身上都会添些大大小小的伤口。这几日下来,他平均每两天便要换一套衣裳。
穆凌尘望着镜中那张略显疲惫的脸,目光静静的。
片刻,他取过白玉琴,置于膝上。
琴音响起,清越悠远,带着淡淡的灵力波动。那是一道疗伤的音律,如春风拂过,温和而绵长,透过水镜,传入秘境的每一个角落。一曲终了,他又抚一曲——这回是疏通经络、辅助修炼的曲子,灵力流转间,与秘境中的灵气相和,缓缓渗入那具疲惫的身躯。
李莲花坐在碑前,阖着双眼,任由琴音将自己包裹。他缓缓运转灵力,跟随那熟悉的旋律,渐渐进入修炼状态。四周浓郁的灵气涌入体内,滋养着那些酸痛的经脉,一点一点修复着那些细小的损伤。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他睁开眼。
低头看了看手臂——那道方才还隐隐作痛的伤口,此刻已经愈合,只余一道浅浅的红痕。
他抬起头,对着虚空弯了弯唇角。
识海传音响起,带着几分餍足的笑意:“还是尘儿心疼我,还特意给我疗伤,还给我看外面的风景。”
顿了顿,那声音又添了几分哀怨:“只是我想你了,想出去抱抱你,可你偏偏不让。罢了。”
他正要起身,余光瞥见身旁的石壁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行新的字迹。
李莲花转头看去。那字迹清隽飘逸,正是穆凌尘亲笔所书,“第二关第一层,小花一定要再接再厉,不负我所望,等你呦。”
最后那个“呦”字,还带了一个俏皮的弧度,仿佛能看见那人写下这个字时,唇角微微弯起的模样。
李莲花盯着那行字,沉默了足足三息。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虚空吼了一声——“穆!凌!尘!”
声音在秘境中回荡,惊起一片竹叶簌簌作响。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那片清脆的碰撞声,仿佛是那人无声的嘲笑。
李莲花站在那里,胸口起伏了几下,最终他低头,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又摇了摇头。
算了!跟穆凌尘,他从来都生不起来气。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目光落在那行字上,眼底漾着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第二关第一层是吧?来就来。
他倒要看看,那人给他准备了什么“惊喜”。
车厢内,穆凌尘缓缓睁开眼。
方才秘境中那个气急败坏的身影,那声冲破识海的“穆!凌!尘”此刻还在他脑海中回响。
他望着水镜中那个重新站起身、向竹林深处走去的人,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漾着谁也看不见的温柔。
穆凌尘暗想:急什么!路还长着呢。
莲花楼继续前行,驶入一片幽深的山谷。两侧峭壁耸立,遮住了大半日光,只留下一线天光从头顶洒落。山谷深处隐约传来潺潺水声,想必有溪流穿行其间。
穆凌尘推开窗,向外望了一眼。
这样的景致,也很美。
他抬手一挥,将眼前的景色同步映照入秘境。
秘境中,李莲花正站在第二层第一关的入口处,盘算着如何破局。忽然,眼前的天空泛起一阵涟漪,一幅画面缓缓浮现——幽深的山谷,一线天光,潺潺溪流,还有远处若隐若现的飞鸟。
李莲花微微一怔。
这是他第三次看到这样的画面了。第一次是日出,第二次是夕阳,这一次是山谷。每一次,都是那人替他记下的风景。
他站在那片画面下,静静地看着。山谷幽深,溪水潺潺,那一线天光从高处洒落,将整个山谷照得明明灭灭。
这样的景致,若他在外面,定会拉着那人的手,沿着溪流走一走,或者寻块平坦的石头坐下,听水声,听风声,听那人的呼吸声。
可惜此刻出不去。
李莲花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第一关。快了,他很快就能出去了。
到时候,定要好好疼爱他家尘儿一番。
— — — — —
穆凌尘的投喂,从未间断。
每日固定的时辰,秘境中便会凭空出现一些‘东西’,有时是一只活蹦乱跳的鸡,有时是一条刚出水的鱼,有时是几只嘎嘎叫的鸭子,有时是一块还带着血丝的鲜肉。
李莲花今日面对的,是一只在地上扑腾得正欢的芦花鸡。
他盯着那只鸡看了半晌,又看了看四周空空如也的秘境,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东西倒是够新鲜。
可油呢?盐呢?锅呢?铲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什么都没有,让他怎么吃?
他想起前几日收到的那只活鸭,那时还心存侥幸,以为那人只是偶尔恶趣味。如今看着这只鸡,他终于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真相,他家尘儿,是认真的。
只送活的,不管后续他是如何处理的。
李莲花叹了口气,认命地拎起那只芦花鸡,朝溪边走去。
好在他这些年走南闯北,野外生存的经验还算丰富。身上恰好带着一小包盐和几样珍稀调料——这是多年行走江湖养成的习惯,有备无患。既然没有锅灶,那就烤着吃吧,原汁原味也别有一番滋味。
他在溪边蹲下,熟练地给鸡放血、褪毛、开膛,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清理干净后,他用树枝将鸡穿好,架在火堆上慢慢翻烤。
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一边翻着鸡,一边在心里默默记账。
等出去了,得好好跟那人“算算账”。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那时一只活鸭凭空出现在石碑旁,他还以为是自己抱怨想吃八宝炖鸭,凌尘心疼他,特意送了进来。如今看着这只鸡,他才慢慢回过味来——那哪里是心疼,分明是那人小小的恶趣味。他家尘儿是认真的,只送活的……往后,说不定还会有更多……
李莲花越想越“气”,翻鸡的动作都重了几分。
车厢内,穆凌尘靠在引枕上,透过水镜看着秘境中那人的一举一动。
看他拎着鸡走向溪边,看他蹲下熟练地处理,看他生火架起烤架,看他对着火光发呆,然后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穆凌尘唇角微微弯起。
这人,明明早已辟谷,却还是放不下那点口腹之欲。每次做了好吃的,总要拉着他一起吃;每次在外面尝到什么新鲜味道,总要记下来,说回去在给他做。这些年,他吃过的那些菜,十有八九都是李莲花亲手做的。
他看着水镜中那个吃得专注的人,眼底漾着淡淡的温柔。
窗外,日光渐渐西斜,将山谷染成一片暖金。
穆凌尘收回目光,阖上双眼。
莲花楼沿着山道继续前行,驶向潇湘的方向。
秘境中,李莲花吃完最后一块肉,擦了擦手,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渐黑的天空,唇角弯了弯,转身走进下一层关卡。
那里,还有一场新的挑战正在等着他。
而他,要尽快完成,尽快出去。
尽快回到那人身边。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