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在停车场见到姜姒宝的那一刻起，苏千慕心里那根刺就扎下了。

    那天晚上回到自己的公寓，她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看了很久。

    镜子里的脸依旧精致，弯眉杏眼，鼻梁挺秀，嘴唇是恰到好处的粉。

    可那张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眼底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翻涌。

    她恨。

    原本她以为，霍烬辰最终肯定要选钱亚琼联姻的。

    钱家那是京都真正的豪门，往上数千年，那是名门望族。

    现代往上数三代，出过国家级大佬，出过部级以上高官，出过商界巨擘，产业遍布全国。

    无论是钱财还是地位，都不是她苏家能比的。

    所以她从来没有奢望过自己能成为霍烬辰的选择，她只能看着，看着他和钱亚琼走在一起，看着他们并肩而立的样子，看着他们偶尔交谈时他脸上那淡淡的笑意。

    从上学开始，她就做钱亚琼的跟屁虫。

    不是她愿意，是她不得不。

    钱亚琼去哪她就去哪，钱亚琼参加什么活动她就参加什么活动。

    钱亚琼和霍烬辰说话的时候她就站在旁边，只有这样，她才能离霍烬辰近一点，再近一点。

    哪怕只是看着，也够了。

    可现在，她连看着的资格都没有了。

    因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私生女。

    苏千慕的手指紧紧攥着手里那份资料，纸张被她捏得皱成一团。

    【姜姒宝，姜家私生女，母温妮，江南乡村妇女，父姜擎，同父异母的哥哥三人，在姜家颇受宠。】

    她盯着那几行字，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笑死，”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响起，带着刺骨的冷意，“一个私生女，也想勾搭上霍家这条船？姜家真是好算盘。”

    她把资料摔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异国他乡的夜色，灯火璀璨，可那些光都照不进她眼底的阴翳。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拨通了钱亚琼的号码。

    “叩叩——”

    苏千慕站在钱亚琼别墅的大门前，轻轻敲了敲。

    门开了。

    钱亚琼站在门内，穿着一件淡粉色的真丝睡袍，长发披散在肩上，脸上还敷着面膜。

    她看着苏千慕，眼里带着几分意外，几分无奈。

    “这么晚了你不睡，找我干嘛？”

    苏千慕没有回答，只是侧身挤进门里。

    客厅很大，装修是简约的法式风格，白色的护墙板，浅灰色的沙发，落地窗外是一个小小的庭院。

    苏千慕在沙发上坐下，抬起头看着钱亚琼。

    “亚琼，”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分量，“你真的要看着姜家那个私生女和霍烬辰走在一起？”

    钱亚琼愣了一下。

    她在苏千慕对面坐下，伸手撕掉脸上的面膜，扔进垃圾桶。

    那张脸在灯光下显得明艳大方，眉头却微微蹙着。

    “你又不是不知道霍烬辰，”她耸耸肩，“谁能左右他？”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以前他爸还管事的时候，还能通过联姻得到他。现在霍家就他和沉舟哥两人说了算，谁能左右？”

    作为钱家的女儿，钱亚琼当然知道京都霍家的那场风波。

    那场风波之后，霍家兄弟彻底掌控了局面，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虽然没办法和霍家联姻了。

    她爸明里暗里试探过几次，都被霍烬辰不软不硬地挡了回来。

    但钱亚琼心里，还是希望霍烬辰能幸福的。

    毕竟作为他的朋友，她见过太多他不幸福的一面。

    那些年，他沉默寡言的样子，他独自站在角落的样子，他偶尔流露出的疲惫和疏离。

    她知道他不容易，知道他一个人扛了很多。

    所以她希望他能找到一个真正喜欢的人。

    哪怕那个人不是她。

    苏千慕看着她这副无动于衷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暗色。

    她从包里掏出那份被捏得皱巴巴的资料，递到钱亚琼面前。

    “亚琼，我一见那个姜姒宝就不舒服。”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所以作为霍烬辰的朋友，我去查了查她。”

    钱亚琼接过资料，低头看起来。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姜家私生女……”她喃喃地念着，目光落在“母温妮，江南乡村妇女”那几个字上，停顿了很久。

    她抬起头，看向苏千慕，眼神复杂。

    “就算联姻，姜家还真不够格。”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见惯世事的平淡。

    作为钱家的女儿，她太清楚这些了。

    家族之间联姻的体系延续了上千年，不匹配的家世只会自掘坟墓。

    就算霍烬辰再喜欢，就算姜姒宝再优秀，她能融进那个圈子里吗？

    贵妇圈子里，老公在的时候是一套，老公走了，她们也有自己的圈子。

    同阶层出身的，天然排斥其他阶层的。

    这不是恶意，这是规则。

    “我替这个叫姜姒宝的女孩捏把汗。”钱亚琼把资料递还给苏千慕，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难不成她能一直靠着霍烬辰保护？”

    苏千慕接过纸张，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所以说，”她的声音轻轻的，像羽毛落在水面，“作为霍烬辰方的朋友，你真的坐视不理？”

    她顿了顿，看着钱亚琼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极慢

    “反正姜姒宝这种货色，过几年霍烬辰就不会喜欢了。剩下阶层的差距和折磨，只会让他筋疲力尽，最后再受情伤而已。”

    钱亚琼沉默了。

    她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里。

    庭院里的灯亮着，照出一小片草地，草地尽头的围墙外面，是更深的黑暗。

    她想起自己的父母。

    她爸在外面养着多少女人，她数不清。

    私生子全国各地分散着，有些她知道，有些她不知道。

    她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那些人不登堂入室，不威胁她的地位，她就当没看见。

    爱情？

    她从来不相信这种东西。

    她爸妈当年也是联姻，也是门当户对，也是被人祝福的金童玉女。

    可后来呢？

    苏千慕说得对。

    就算霍烬辰现在喜欢，又能喜欢多久？

    几年后呢？十几年后呢？当激情褪去，剩下阶层的差距、圈子的隔阂、日复一日的摩擦。

    那时候，霍烬辰会后悔吗？

    钱亚琼轻轻叹了口气。

    她看向苏千慕，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化。

    “你说的……”她顿了顿，“也不是没有道理。”

    “我记得你父母的私生子世界各地都有，我父母就更不用说了。”

    她们这些阶层的人，不可能从一而终。

    太难了。

    公主从小有人宠，王子从小有人伺候，很难适应彼此的脾气。

    所以很多婚姻都是名存实亡。

    大家维持着股价和表面的体面，实际全国各地都有情人，给他们提供‘皇帝般’的情绪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