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地狱二连战’正式开始!
夏目千景脚步微顿,指尖在手机边缘轻轻一叩,屏幕暗下前又倏然亮起——石田千景发来的消息框还停在对话末尾,字句温煦如初春檐角将融未融的冰棱,却在他眼底投下一道极淡的阴影。他没回,只将手机翻转扣在掌心,金属背壳微凉,像一截被遗忘在深井里的旧铁。他抬眼,目光掠过前方喧闹的人潮、浮动的横幅、悬于半空的巨大电子屏上跳动的倒计时数字【01:23:47】,最终落向观众席东北角那片被特意留出的空位区。晓月昌宏的白发在斜射进来的晨光里泛着银灰光泽,身旁彩绪正踮脚朝这边挥舞手臂,小辫子甩得像两根活泼的弹簧;堀川佳织安静坐在她侧后方,膝上摊开一本硬壳笔记,指尖悬在纸页上方,似写未写;而福田司则靠在椅背上,双手环抱,下巴微扬,视线不偏不倚钉在他脸上,眼神沉得像一块浸了水的黑曜石。夏目千景微微颔首,步速未减,却已悄然调整了方向——不是直趋石田爷孙那排,而是绕向更靠近通道出口的侧廊。那里有扇窄门,门楣上贴着褪色的选手休息室·临时字样,门缝底下渗出一线幽蓝冷光。他知道里面有人。果然,刚踏上三级台阶,门便无声滑开一条缝。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探出来,袖口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腕表指针静默地指向八点四十一分。紧接着是半张脸——轮廓利落,下颌线绷得像一把收鞘未尽的刀,眉峰斜飞入鬓,左眼角下方一颗极淡的褐色小痣,在冷光下几乎不可见。“你迟到了三十七秒。”声音不高,却像一枚钢珠滚过青砖地,“按规则,本该记一次警告。”夏目千景止步,垂眸看了眼自己腕上那只廉价电子表,液晶屏正跳着【08:41:37】。他没解释,只轻轻点头:“下次注意。”那人鼻腔里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嗤,侧身让开。门内是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屋,四壁刷成哑光灰,中央一张长桌,桌上并排放着两台平板电脑,屏幕都亮着,左侧显示的是第七轮对阵表初稿,右侧则是一段实时回放——正是昨夜A赛区第六轮最后三十手棋的慢镜拆解。画面定格在第168手,黑方一记看似寻常的角道弃子,却在后续七步内形成双杀伏线,逼得白方投了。夏目千景的目光在那帧画面上停留了两秒,喉结微动。“看懂了?”那人已走到桌边,指尖敲了敲平板右下角的时间戳,“朝比奈晓月第152手起就开始布局,第159手诱你入套,第163手封死你所有脱身路径——你当时以为她在补角,其实她在等你主动撞进她的‘笼子’。”夏目千景没应声,只是慢慢摘下背包,拉开拉链时金属齿咬合的声响格外清晰。他取出一叠纸,纸页边缘已被反复摩挲得微微发毛,最上面那张印着私立月光学院校徽,底下一行铅印小字:第七轮模拟对局记录·非公开。那人瞥见标题,嘴角弧度终于松动半分:“哦?你自己复盘的?”“嗯。”夏目千景把纸放在桌角,动作平稳,“重摆了三遍。第168手之后,如果我不走角道,改走玉头……”他食指在空气中虚划一道斜线,“理论上能撑到第185手,但胜率不到12%。”“12%?”那人忽然笑了一声,短促,锐利,“你倒是诚实。可惜,将棋不是概率题——它是活的,会呼吸,会咬人。你算错一步,它就咬断你喉咙。”他忽然倾身向前,袖口蹭过夏目千景手背,留下微不可察的暖意,“知道我为什么选这局给你看?”夏目千景抬起眼。“因为第七轮你的对手,”那人直起身,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薄薄的档案袋,封口处盖着东京将棋协会鲜红的骑缝章,“和朝比奈晓月,用的是同一套战术体系。”空气骤然凝滞。窗外隐约传来观众席爆发出的哄笑与掌声,像隔着一层厚玻璃的潮音。那人没等他反应,径直撕开档案袋。抽出一张照片——年轻男子站在棋馆门口,浅灰西装,左手插在裤袋,右手捏着一枚银质棋子,正低头端详。背景是模糊的樱花树影,而他耳后有一颗小小的、近乎透明的痣。“森本佑树。”那人把照片推到夏目千景面前,“A赛区现存最强者,惩罚会准初段,上周刚赢下职业六段松浦健一的指导棋。他的风格……”他指尖点了点照片上那只捏着棋子的手,“喜欢在第37到42手之间,埋一个‘哑雷’。”夏目千景盯着那颗痣看了三秒,忽然问:“他左耳后,是不是也有一颗一样的痣?”那人挑眉:“你见过他?”“没见过。”夏目千景摇头,目光却未离照片,“但朝比奈晓月第152手之前,左手无意识摸过耳后三次。每次摸完,落子速度都会快0.8秒。”屋内陷入寂静。只有平板电脑风扇低微的嗡鸣,以及两人之间缓慢交换的呼吸声。那人盯了他足足五秒,忽然伸手,一把扣住夏目千景后颈,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感。他凑近,鼻尖几乎要触到对方额角,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某种近乎灼烫的试探:“……你到底,是不是人?”夏目千景没躲,也没回答。他只是静静望着对方瞳孔深处映出的自己——清俊,冷静,额角有道极细的旧伤疤,像一痕未干的墨迹。三秒后,那人松开手,转身从桌下拎出一只黑色棋盒。“啪”一声掀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七十二枚云子,黑白分明,温润生光。他拈起一枚黑子,悬在半空,落子前最后一瞬,忽又顿住:“提醒你一句——森本佑树有个习惯。每盘棋开始前,会用拇指指甲,刮一下棋盒内侧左下角第三道刻痕。”夏目千景伸出手。那人没递棋子,反而将整只棋盒推到他面前。盒底内侧,一道细微的凹痕赫然在目,旁边还残留着一点几乎看不见的银灰色指甲油痕迹。“猜猜看,”那人唇角微勾,笑意却未达眼底,“这盒棋,是不是他今早亲手擦过的?”夏目千景垂眸。盒底刻痕边缘,有一粒极微小的、呈菱形反光的晶体碎屑——不是云子材质,倒像是某种高级腕表表蒙的碎片。他记得本田崇司昨天直播时,腕上那只限量款百达翡丽,表蒙边缘就崩了一小块。他指尖轻轻拂过那粒碎屑,没说话,只将棋盒缓缓推回桌面中央。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前。门被推开一道缝,堀川佳织探进半个身子,发梢还沾着室外微凉的晨气:“夏目君,石田老先生说……彩绪小姐想请你过去合影。”那人闻言,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抬手将棋盒盖子“咔嗒”合上。夏目千景站起身,背包重新挎上肩。经过那人身边时,他脚步微滞,忽然开口:“刚才那局,朝比奈晓月第163手之后,如果我不投,改走王手飞车,她会怎么应?”那人正低头整理袖扣,闻言手指一顿。再抬头时,眼底那层冰霜似的审视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疲惫的了然。他沉默片刻,忽然抬手,做了个极其标准的“礼”式——右手覆左胸,微微躬身,像对待一位真正值得交付棋谱的同道。“你会输得更快。”他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但……至少,你会看见真正的‘笼子’长什么样子。”夏目千景点了点头,转身出门。走廊光线陡然明亮。他走过转角,恰好撞见本田崇司三人迎面而来。本田崇司目光扫过他肩上的背包,又迅速移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究没开口。倒是他身旁那个染茶发的少年,忽然停下脚步,歪头打量夏目千景:“喂,你背包侧袋里露出来的那张纸……是不是月光学院的模拟棋谱?”夏目千景脚步未停,只侧眸瞥了他一眼。茶发少年笑容扩大,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真巧。我们天豪的模拟棋谱,第168手也是弃子——不过,我们弃的是金将,不是角行。”夏目千景终于驻足。他缓缓抬手,将背包侧袋里那张边缘卷曲的纸抽了出来。纸页正面印着月光校徽,背面却密密麻麻写满蝇头小楷,全是不同角度的攻防推演。他拇指抹过右下角一处墨点,墨迹未干,微微晕开——那是他今早六点起床后,用同一支笔写下的第十七版预案。“你们弃金将,”他声音平静,像在陈述天气,“是因为你们的‘笼子’,装不下更大的猎物。”茶发少年笑容僵在脸上。夏目千景将纸折好,重新塞回侧袋。转身时,余光瞥见本田崇司紧攥的拳头,指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而就在那青筋之下,一小片皮肤正微微泛红——是昨夜被某人用力攥过留下的指痕。他没点破,只迈步向前。身后,茶发少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追来:“……你到底,跟谁学的棋?”夏目千景脚步未顿,声音却顺着走廊冷风飘回来,清晰得像一枚落子:“跟输给我最多的人。”观众席东北角,彩绪早已等不及,一见他身影便扑上来,小手紧紧攥住他袖口:“大哥哥!快快快,爷爷说现在拍最好看!”她不由分说将他拽到镜头前,仰起小脸,眼睛亮得惊人,“待会儿比赛,你要赢哦!赢了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夏目千景弯腰,任她将自己往石田昌宏身边拉。老人笑着递来一台老式胶片相机,黄铜机身温润:“别紧张,就当拍张全家福。”他指了指身旁的堀川佳织和福田司,“喏,佳织帮你扶着镜头,福田前辈负责喊‘茄子’——啊,不对,是‘将棋’。”福田司板着脸,却还是依言站到夏目千景左侧,宽厚手掌稳稳托住相机底部。堀川佳织则微微踮脚,指尖轻轻调正镜头焦距,发丝垂落时,一缕淡淡的雪松香拂过夏目千景耳际。快门按下瞬间,彩绪忽然踮脚凑近他耳边,声音细若蚊蚋:“……千景姐姐昨晚偷偷哭啦。她说,要是你输了,她就再也不下将棋了。”夏目千景瞳孔骤然收缩。闪光灯亮起的刹那,他看见彩绪眼中映出的自己——睫毛微颤,下颌绷紧,而身后观众席上,一道清瘦身影正逆着人流,快步穿过阶梯通道。那人穿着浅色连衣裙,裙摆被风掀起一角,像一面即将升旗的素白旗帜。朝田边悠月。她没看他,目光笔直投向高处的电子屏,仿佛那里正播放着只属于她的预告片。夏目千景收回视线,对镜头扯出一个极淡的笑。胶片机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像一颗棋子,轻轻落在命运盘上。此时,电子屏突然闪烁,倒计时数字跳至【00:59:59】。浑厚的男中音通过全场音响轰然响起:“第七轮比赛,即将开始。请所有选手,即刻前往各自指定赛场——重复,第七轮比赛,即将开始。”人群霎时沸腾。彩绪兴奋地原地蹦跳,福田司松开相机,默默拍了拍夏目千景肩膀。堀川佳织合上笔记本,指尖在封皮上无意识画了个圆。夏目千景直起身,背包带勒进肩胛。他望向远处那扇通往赛场的厚重木门,门楣上悬着一枚青铜匾额,刻着四个古朴大字:胜负之门他抬脚,迈步。就在左脚即将跨过门槛的刹那,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来电显示仍是那个名字。他没接。只是将手机翻转,屏幕朝内,贴紧掌心。那点微弱的光,像一颗尚未冷却的星核,灼烫地烙在皮肤上。而门外,第七轮的第一声钟响,正穿透厚重门板,沉沉传来。咚——像一记裹着铁锈味的鼓点,敲在所有未眠者的耳膜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