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5、在,我一直都在
云台之下,随着黄天讲道之音,虚空响应,生出朵朵散发清香的金色莲花,有些莲花飘落在重云间,荡开缕缕香气,有些莲花则徐徐飘落在下方仙圣的头上,使得那人一时怔然,陷入长久的顿悟。道音袅袅,玄妙非常。...“怎么可能……”主教的喉管里挤出嘶哑的气音,像破旧风箱在抽搐。他左肩以下空荡荡,断口焦黑翻卷,边缘还蒸腾着微不可察的暗金余焰——那不是烧灼,而是气血沸腾到极致、筋骨爆裂时迸发的熔岩之息。他眼珠缓缓转动,视线艰难地掠过满地哀鸣的手下,掠过墙壁上嵌着的尸体,最后死死钉在黄天脸上。黄天没动。甚至没抬手擦汗。他只是站在原地,呼吸平稳如初,胸膛起伏间,暗金皮肤下隐隐有赤光游走,似岩浆在青铜脉络中奔涌。他垂眸看着主教,眼神平静得近乎漠然,仿佛刚碾碎的不是一位血肉会主教、不是踏足武道家门槛的半步超凡者,而是一只撞上铁壁的飞蛾。“你……不是破限……”主教咳出一口黑血,血里混着细碎骨渣,“你是……武斗师……而且……已近圆满……”“嗯。”黄天应了一声,声音不高,却清晰盖过满屋呻吟,“你猜对了。”主教喉咙里咯咯作响,竟想笑,可牵动神经又引得断臂剧痛,嘴角只扯出一道扭曲的弧:“呵……呵……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早就是武斗师……许助他们……根本连你一拳都接不住……你杀他们……不是为了立威……是为了试招?”黄天没否认,也没承认。他往前踱了一步,鞋底踩过一滩未干的血,发出轻微黏滞声。“不是试招。”他忽然开口,语调平缓,“是验‘质’。”主教一怔。黄天蹲下身,与他平视,目光如刀,剖开血污与惊骇,直刺其神魂深处:“你们用万人心头血布仪,引宴主眷属——可你们知道,心头血为何非要‘万人’?为何非得‘鲜活’?为何必须‘子时三刻’引燃?”主教瞳孔骤缩。这不是问题,这是叩问。是武道叩问,是道心诘难。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他背过无数教义,诵过万遍祷词,可从没人告诉他,为什么。只说“吾主所定,不容置疑”。仪式是钥匙,血是燃料,时间是咒文……可钥匙为何是这把?燃料为何非此不可?咒文为何偏在此刻奏效?黄天见他不答,也不等他答,径自道:“因为人心藏‘念’,万人同念,凝而不散,便成‘愿力’;鲜活之心,跳动未止,气血未冷,则念未散,愿未熄;子时三刻,阴阳交割,天地气机最薄,愿力才易撕裂帷幕——你们拿人命当柴烧,却不知柴为何燃,火从何来。”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主教额角,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抚一个迷途孩童:“所以,你们的仪式……漏洞百出。”主教浑身一颤,冷汗混着血水滑落鬓角:“你……你懂仪轨?!”“我不懂。”黄天摇头,“但我见过比这更繁复的阵图,解过比这更诡谲的封印,拆过比这更精密的灵枢……你们这点小把戏,在我眼里,和小孩堆沙堡没什么区别。”话音未落,他右手五指虚张,朝那仍在熊熊燃烧的竖眼火焰一按。没有风,没有声,没有光爆。可那高达七八米、烈焰翻腾如活物般的血色火柱,竟猛地一窒!火焰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暗金纹路,纵横交错,刹那间覆盖整团烈焰。纹路亮起,如熔金流淌,随即向内坍缩——火柱由外而内,层层熄灭,焰心处那枚竖眼图案开始龟裂、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皲裂的水泥地面。“不——!!!”主教嘶吼,挣扎着想撑起身子,可断臂处血如泉涌,仅存右臂刚抬至半空,便被一股无形巨力狠狠压回地面,额头重重磕在水泥地上,溅起几点血星。“嗡……”虚空通道并未立刻溃散,但那横贯夜空的血红光柱剧烈震颤起来,边缘泛起不稳定的涟漪,仿佛被投入石子的镜面。通道内部,原本隐约浮现的扭曲轮廓、若有若无的咀嚼声、令人牙酸的骨节摩擦声……尽数停滞,继而化作一声遥远而暴怒的咆哮,震得厂房玻璃簌簌炸裂!“轰隆——!!!”通道中央,一道猩红闪电骤然劈落,不是劈向黄天,而是劈向主教!主教甚至来不及惨叫,整个人被闪电裹挟着倒飞出去,撞穿后墙,摔进工厂外荒草丛生的排水沟里。他仰面躺着,胸口焦黑塌陷,双眼翻白,口中不断涌出带着内脏碎屑的血沫,四肢以诡异角度扭曲着,却仍死死盯着天空——那道血色通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收缩,如同退潮般急速消弭。“噗……”主教喷出最后一口血,涣散的瞳孔里映着渐暗的天幕,嘴唇无声开合:“……错了……全错了……宴主……不是……不会……降临……”话音未绝,气息已绝。黄天缓缓收回手,转身,走向那尚未完全熄灭的仪式阵图。地上,那用万人心头血绘就的扭曲火焰符号,此刻正冒着缕缕青烟,边缘焦黑卷曲,中心竖眼彻底崩解,只余一个炭化的圆洞。他俯身,指尖捻起一撮尚带余温的灰烬,凑近鼻端。没有血腥,没有铁锈,只有一丝极淡、极冷的甜腥,像腐烂浆果渗出的汁液。“万心水……”他低语,“果然掺了‘梦魇菇孢粉’和‘蚀魂藤汁’。难怪能短暂稳定通道——不是加固,是麻痹空间壁垒,让裂缝撑得久一点……可惜,撑得太久,反而让天幕自己开始反噬。”他松开手,灰烬随风飘散。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光芒已扫过厂区锈蚀的铁门。曦光分部行动队到了。黄天没回头。他掏出手机,点开“曦光永照”,在任务栏里找到“清剿血肉会主教级目标”那一项,点击提交,上传三张照片:主教断臂伏尸、仪式阵图焚毁特写、以及他自己站在废墟中央的背影——照片里,他身形挺拔,衣衫完好,唯有左袖口沾着一点暗红,像不经意点上的朱砂。提交成功,系统弹出提示:【任务完成。奖励:积分50000,潜能点×3,特殊权限解锁:‘邪神仪轨解析’(初级)】他没看积分,直接点开“潜能点”。“加点。”念头甫动,三道磅礴如天河倾泻的暖流轰然灌入四肢百骸!这一次,不再是缓慢冲刷,而是狂暴奔涌——气血在血管中炸开,筋膜如绷紧的钢索铮铮震颤,骨骼发出沉闷如古钟的共鸣!“咔!咔!咔!”脊椎节节拔升,肩胛骨如鲲鹏展翼般向外撑开,肌肉纤维在暗金光泽下疯狂增殖、虬结、压缩、再增殖!他身量再度拔高,却未失控膨胀,而是如神匠锻铁,将每一寸暴涨的力量,都锻打、收束、凝练于方寸之间。皮肤下的赤光愈发炽烈,却不再外溢,尽数内敛,沉入皮肉之下,化作一道道隐晦流动的暗金脉络——那是气血淬炼到极致,开始反哺肉身本源的征兆。“唔……”他喉间滚出一声低沉闷哼,双拳缓缓攥紧。空气在他指缝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细微的电弧在拳心噼啪跳跃,不是雷法,而是纯粹力量压缩到临界点时,逸散的气血余波!三秒。仅仅三秒。暴涨的气势如潮水般退去。黄天松开拳头,活动了下手腕,骨骼发出清越龙吟。他低头,摊开手掌——掌纹清晰,指节修长,皮肤下暗金脉络若隐若现,再无一丝暴戾狰狞,只有一种沉静如渊、内蕴千钧的质感。武斗师·圆满。差一线,便是武道家。他呼出一口气,白雾凝而不散,在空中缓缓勾勒出一道细长笔直的轨迹,久久不散。“叮咚。”手机震动。是陈梦竹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速离】。后面跟着定位坐标:白地市东郊,云栖湖畔观景台。黄天收起手机,迈步走向工厂侧门。那里,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正静静停着,车窗降下,露出陈梦竹冷静的侧脸。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反手关上。“谢了。”他说。陈梦竹目视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两下:“曦光州分部刚发来密令,要求我们‘暂时冻结’所有关于你的档案,‘不予录入,不予追踪,不予接触’。上面签的是总部督查使的手谕。”黄天挑眉:“督查使?”“对。”陈梦竹终于侧过头,目光锐利如刀,“一个半月前,督查使亲赴玉水镇,结果扑了个空。教堂还在,人已杳然。他回来后,只提了一句:‘那个叫黄天的年轻人……比我们预估的,还要危险十倍。’”车内一时寂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良久,黄天笑了笑:“他倒是……看得准。”陈梦竹没接话,踩下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驶出厂区,后视镜里,废弃工厂的轮廓迅速缩小,最终被夜色吞没。而远处天际,那抹残存的血色微光,终于彻底熄灭。云栖湖畔。月光如练,倾泻在粼粼水波上,碎成万点银鳞。观景台空无一人,唯有晚风拂过湖面,带来湿润凉意。黄天下车,走到栏杆边,望着幽深湖水。陈梦竹没跟来,她倚在车旁,点燃一支烟,火光明灭,映着她若有所思的脸。“你到底是谁?”她忽然问,声音很轻,却穿透风声,清晰无比。黄天没回头,目光落在湖心一处微微荡漾的水纹上——那水纹扩散的轨迹,竟与他方才在工厂里捏碎的仪式阵图纹路,分毫不差。“我叫黄天。”他答,“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那个黄天。”陈梦竹一怔,随即失笑:“典故倒是熟。可苍天……死了吗?”“没死。”黄天终于转过身,月光落进他眼睛里,那里面没有笑意,只有一片浩瀚无垠的、冰冷的星空,“只是……睡着了。”他顿了顿,望向陈梦竹身后,那片被城市灯火染成橘红的夜空:“而有些东西……正在趁它酣眠之时,悄悄撬开它的棺盖。”陈梦竹笑容凝住。她顺着黄天的目光望去,只见远处天际线之上,不知何时,悄然浮现出七颗黯淡的星辰。它们排列古怪,形如一只歪斜的、滴血的眼睛。不是幻觉。她瞳孔骤然收缩——曦光分部的天象监测台,此刻正疯狂报警!那七颗星,根本不在任何天文数据库里!它们……是刚刚“出现”的!“那是……”她声音干涩。“宴主的‘眼’。”黄天平静道,“祂没七只眼睛,一只看过去,一只看未来,一只看灵魂,一只看因果……剩下三只,一只在玉水镇教堂地下,一只在元真门后山古墓,最后一只……”他抬起手,指尖遥遥指向陈梦竹心口位置。“在你这里。”陈梦竹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她下意识按住左胸,那里,心脏正以一种从未有过的、沉重而缓慢的节奏搏动着——咚……咚……咚……每一次跳动,都像有冰冷的钩子,从胸腔深处勾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带着甜腥味的寒意。她脸色煞白,却强撑着没退后半步。黄天看着她,眼神复杂:“你体内,有祂的‘种子’。不是寄生,是共生。祂借你之躯,窥视此界;你借祂之力,突破武道……很公平,是不是?”陈梦竹喉头滚动,艰难道:“……什么时候?”“三年前。”黄天说,“你独自深入西岭山脉,寻找传说中的‘九窍玲珑参’。你找到了。可你不知道,那株参……是宴主信徒埋下的诱饵。你服下它时,种子就种下了。”陈梦竹身体晃了晃,扶住栏杆才没倒下。三年……那正是她气血突飞猛进、一年连破三变的起点!原来……根源在此!“为什么不……现在就杀了我?”她咬着牙问,声音却奇异地稳定下来。黄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没有温度,却奇异地驱散了湖面的寒意。“因为……”他抬手,轻轻拂过湖面。指尖所触之处,一圈圈涟漪荡开,涟漪中心,竟缓缓浮现出一行行细小、古老、燃烧着暗金火焰的文字,如同烙印在水面上:【诸天万界,劫运如棋。执子者,非天非人,乃‘势’本身。你我皆为棋子,亦皆为执子之人。——黄天·手书】文字浮现一瞬,随即消散,湖面恢复平静,仿佛从未有过。陈梦竹死死盯着那片水面,心脏跳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沉,每一次搏动,都像在应和着某种宏大而古老的律动。“你……”她抬起头,眼中惊涛骇浪,却已不见恐惧,“你到底……想做什么?”黄天没回答。他转身,走向那辆黑色轿车。临上车前,他停下脚步,背对着陈梦竹,声音随风飘来,轻得像一句叹息:“我在等……苍天醒来。”车门关上。引擎声响起,融入夜色。陈梦竹独自站在观景台上,湖风猎猎,吹得她发丝狂舞。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起一缕微弱却无比精纯的气血——那气血之中,赫然缠绕着一丝极淡、极细、如游丝般的暗红色,正随着她心跳的节奏,微微明灭。她久久伫立。直到东方天际,悄然透出第一缕青白色微光。晨光熹微,万物初醒。而白地市,这座看似平凡的小城,正悄然滑入一场无人知晓的、真正的风暴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