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四名男子见云舒月落座,暗自松了口气。
刀疤男子狠狠瞪了云舒月和李景隆一眼,而后朝另外三人使了个眼色。
四人一同上前,强行拉起地上的三名女子,拖拽着她们朝着二楼的楼梯走去。
铁镣摩擦地面的“哗啦”声再次响起,伴随着女子们微弱的挣扎与啜泣。
那名曾向李景隆求救的女子,被拖拽着经过桌边时,再次看向李景隆。
眼神里满是绝望与哀求,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委屈与不甘。
那目光像是一根针,轻轻刺在李景隆的心上,让他握着银箸的手微微一顿。
虽然他没有抬头,但却察觉到了那女子的目光。
那女子叹了口气,终于无力的收回了目光,被四名男子强行拖拽着,一步步走上楼梯。
一滴晶莹的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滚落,滴落在楼梯上,碎裂成一片冰凉。
她终究还是没有等到想要的回应,只留下那“哗啦哗啦”的铁镣声,久久不散。
待那四男三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二楼,大厅里的喧闹渐渐平息。
食客们也纷纷收回目光,只是私下里依旧有低低的议论声传来。
袁楚凝和云舒月对视一眼,而后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李景隆,脸上满是浓浓的疑问与不解。
她们太了解李景隆了,他绝非冷漠无情之人。
更何况,方才那名女子的眼神太过特殊,那分明是认识他的模样。
若说两人毫无渊源,她们是万万不信的。
“她是谁?”
袁楚凝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神色凝重地开口问道。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旁人听到,语气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李景隆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袁楚凝和云舒月探究的眼神。
而后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从未见过。”
说完,他再次低下头,拿起银箸,继续低头吃着碗里的饭菜。
只是这一次,动作却慢了许多,显然是有些心不在焉。
“可她好像认识你...”袁楚凝皱着眉,迟疑着继续开口。
“你看她方才的眼神,那样的绝望,那样的哀求,分明是把你当成了唯一的希望。”
她顿了顿,又想起那三名女子被铁链锁住的模样,心中的恻隐之心再次翻涌。
“还有那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什么要抓那三名女子?”
“她们看起来弱不禁风,为何要被如此对待,连手脚都锁着?”
说到这里,袁楚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她看着李景隆,眼中满是期盼:“夫君,我们能不能救救她们?”
袁楚凝素来心善,见不得旁人受苦。
尤其是同为女子的三人被这般折磨,更是让她心疼不已,早已动了恻隐之心。
李景隆夹菜的动作再次停下,他抬起头,看向袁楚凝。
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更多的却是坚定。
“我们是去浙江府平乱的,身负皇命,路上还是少生是非的好。”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别人的事,我们管不了,也不能管。”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更何况,你们仔细看那些人的身手与气度,绝非寻常匪类。”
“他们腰间虽藏着兵器,却行事克制,若非必要,不愿轻易暴露身份。”
“依我看,多半是官府的人。”
“官府拿人,自有缘由,不会随便抓人的。”
听闻此言,袁楚凝脸上的期盼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失落与不忍。
云舒月也沉默了,她自然也看出了那些人的不寻常,只是心中依旧有些疑虑。
春桃在一旁照顾着孩子,不敢多言,只是脸上也带着几分同情。
一时间,桌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只有两个孩子懵懂无知,还在自顾自地吃着东西。
偶尔发出一两声稚嫩的笑语,更显得此刻的沉默格外压抑。
李景隆不再多说什么,自顾自地吃着东西,只是那饭菜入口,却觉得索然无味。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接地拒绝袁楚凝,而且还是当大家的面。
他知道袁楚凝心中定然不好受,可他别无选择。
有些事,一旦沾染,便是万劫不复。
他不能拿自己的家人去冒险。
袁楚凝也不再说话,默默地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
她伸手摸了摸身边孩子的头,眼神温柔。
可眉宇间的那抹不忍与无奈,却如同笼罩在心头的阴云,久久未曾散去。
她知道李景隆说得有道理,可一想到那名女子绝望的眼神和滴落的泪水,她便觉得心中堵得慌。
一顿饭,终究是吃得索然无味。
吃过东西后,李景隆放下银箸,用手帕擦了擦嘴角后对云舒月说道:“你带少夫人和孩子们先回客房休息吧,明日一早还要赶路。”
云舒月点了点头,知道司主心中定是自有打算,便没有多问。
然后起身招呼着袁楚凝和春桃,带着两个孩子,朝着一楼客房的方向走去。
袁楚凝临走前,再次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眼神复杂,但终究还是跟着云舒月离开了。
待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李景隆才缓缓站起身,径直向门口走去。
福生紧随其后。
夜色渐浓,驿馆院子里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朦胧雾气,将周围的景物都笼罩得有些模糊。
晚风拂面,带着几分凉意,吹起李景隆的衣袍下摆,猎猎作响。
他走到院子中央,抬头望向夜空。
只见月色黯淡,几颗疏星点缀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显得格外寂寥。
原本平静无波的脸上,此刻终于浮现出一丝挣扎与凝重。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院子的一角。
那里,在朦胧的雾气中,停放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那马车看起来与寻常马车无异,只是用料更为厚重。
车轮宽大,车厢底部隐约可见加固的铁条。
车辕上没有任何标识,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李景隆的眼神一沉——那是骁骑卫的特制马车。
骁骑卫,那是天子亲卫,直接听命于天子,平时只负责京都内城防务。
如今却出现在这偏僻的驿馆,还带着三名被铁链锁住的女子。
这件事本就不寻常,只不过只有他一人知道其中缘由而已。
福生站在一旁,见少主神色凝重,也不敢多言。
只是默默地侍立着,等待着少主的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