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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 草舍生变
    夜幕下。

    “说吧,你到底是谁的人?!”

    福生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盯着中年人。

    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意。

    如同冰冷的刀锋,架在中年人的脖颈上。

    中年人眼神慌乱,瞳孔剧烈收缩。

    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拼了命地向后挪动着身体,双腿因为恐惧而不断颤抖。

    挪动的速度慢得可怜,甚至连乌龟爬行的速度都比不上。

    可福生缓缓上前的脚步却沉稳而坚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中年人的心上。

    “说!”

    他缓缓弯腰,伸出右脚,直接踩在了中年人的脚踝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瞬间传入中年人的耳中!

    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如同万千钢针同时刺入骨髓!

    “啊——!”中年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迅速滚落,浸湿了胸前的衣物。

    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脸色苍白如纸。

    嘴唇因为剧痛而失去了血色,微微颤抖着。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紧闭着嘴唇,一个字都不肯说。

    他心里清楚,一旦供出幕后主使,不仅自己会死无全尸,家人也会受到牵连。

    与其如此,倒不如硬气到底。

    福生看着他这副嘴硬的模样,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本就没指望对方会轻易招供,方才的审问,不过是走个流程罢了。

    既然对方不肯说,那也没必要再浪费时间。

    他手腕一翻,佩刀再次闪过一道寒光,如同闪电般从中年人的咽喉一闪而过!

    “呃……”

    中年人惊恐地瞪大了双眼,喉咙里发出一阵模糊的呜咽声。

    他下意识地用仅有的一只手用力捂住了飙血的咽喉。

    温热的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涌出,染红了他的手掌和衣襟。

    他原本还以为,等待自己的会是无休止的审问和折磨。

    自己或许还能拖延一段时间,寻找逃跑的机会。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死亡会来得这么突然,这么迅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在飞速流逝。

    体内的力气如同退潮般消失,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

    他死死地盯着福生,眼神中充满了不甘、怨恨与深深的恐惧。

    可这些情绪,终究没能改变他的命运。

    片刻之后,中年人便一动不动地躺在了地上。

    双目圆睁,瞳孔涣散,到死都驱不散心中的恐惧。

    福生收起佩刀,刀身的血迹顺着刀刃滴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血花。

    他蹲下身,开始仔细搜查中年人的身体。

    中年人的衣物简单,除了腰间的一柄匕首外,再无其他物件。

    那是一柄短匕,匕身狭长,寒光凛冽。

    刀柄是由黑檀木制成,上面刻着几道简单的纹路。

    看起来平平无奇,却透着一股古朴的气息。

    福生拿起匕首,掂量了一下。

    入手颇为沉重,显然是用上好的精铁打造而成。

    看来这柄匕首,只是对方随身携带的防身之物。

    云舒月目光锐利,早已注意到福生手中那柄看似并不寻常的短匕。

    她身形一动,轻盈地掠过满地血污。

    裙摆带起的气流拂过地面的血珠,溅起细碎的红点。

    走到福生近前,她伸出纤细的手指,从福生手中接过了那柄匕首。

    匕首入手沉甸甸的,黑檀木刀柄摩挲着掌心,纹路间还残留着中年人温热的血迹。

    云舒月拇指轻轻抚过匕身与刀柄的连接处,那里藏着一处极细微的暗记。

    一枚缩小的玄鸟纹章!

    刻痕浅淡,若非她自幼研究各类兵器图谱,又对秦王府的制式装备格外熟悉,绝难发现。

    她缓缓拔出匕首,寒光出鞘的瞬间,一股极淡的、独特的鎏金熏香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秦王府特制的防锈熏料,配方秘不示人!

    “这...”云舒月瞳孔微缩,脸上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异样。

    既有震惊,也有几分印证猜想后的凝重。

    她不再迟疑,提着匕首快步走向李景隆。

    步伐急促却不失沉稳,裙摆扫过林间的枯枝,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司主,您看!”云舒月将匕首递到李景隆面前,指尖指着那枚玄鸟暗记。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这是秦王府特制的兵器!”

    “玄鸟纹章是朱尚烈的专属标识,且唯有王府心腹死士,才有资格佩戴此类制式匕首!”

    李景隆举着青铜酒壶的手微微一顿。

    壶口悬着的酒液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并未立刻去看那匕首,而是仰头将壶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灼烧着五脏六腑,却也让他心中的那点猜测彻底沉淀为笃定。

    放下酒壶时,他嘴角勾起一抹成竹在胸的冷笑。

    那笑意不达眼底,反而透着几分冰冷的锐利。

    “看来我真的猜对了。”

    他眯了眯眼睛,狭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寒芒,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说罢,他伸手接过匕首。

    指尖摩挲着那枚玄鸟纹章,纹路的触感清晰可辨。

    他早就觉得此事背后牵扯甚广,吕后虽狠辣,却无这般迂回的手段。

    而秦王府近年来势力渐长,朱尚炳看似温厚,实则野心勃勃。

    “如此说来,秦王府的确与当年的事脱不了干系!”

    福生眉头紧锁,走到近前,脸上满是沉思之色。

    “恐怕不止如此。”云舒月眼神一沉,语气凝重起来。

    “也许,正是因为孝康皇帝当年查到了秦王府隐瞒的罪行!”

    “朱樉害怕事情败露,这才痛下杀手!”

    “故而设计害死了孝康皇帝,只为掩盖自己的滔天罪行!”

    随着话音落下,三人都陷入了沉默。

    林间突然起了风,吹得树叶哗哗作响,带着一股萧瑟的寒意。

    李景隆将匕首抛给福生,后者稳稳接住,收入怀中。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沉声说道:“先回城再说!”

    “此地不宜久留,秦王府的人既然敢派人跟踪,难保不会有后援赶来。”

    说罢,他率先转身,大步向山下走去。

    锦色长袍在林间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此刻他的心中思绪万千。

    据他推测,方才那伙人恐怕只是负责暗中监视跟踪,并未打算直接动手。

    秦王府的目的,应该是想摸清他在归灵山中的行踪。

    看看他究竟能查到什么线索,再决定下一步的动作。

    福生和云舒月对视一眼,紧随其后。

    三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下满地的尸体和浓烈的血腥味,在寂静的山林中弥漫开来。

    夜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这场刚刚结束的杀戮与未解的阴谋。

    可刚走出没几步,李景隆的脚步突然猛地一顿,如同被无形的绳索拽住。

    他的眉头骤然皱起,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

    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如同乌云般瞬间笼罩了他的心神。

    不对!他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线索!

    既然这伙人一直在暗中跟踪监视,那么昨夜他在山谷中遭遇的那场厮杀,以及今早他前往断崖草舍拜访白发老者的经过。

    必然已经被他们尽数看在眼里!

    那名散医有危险!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李景隆脑海中炸开,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他猛地转身,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眼中翻涌着焦急与杀意,沉声道:“不好!草舍恐怕有变!”

    话音未落,他已然身形暴起,如同离弦之箭般向着断崖的方向急速掠去。

    玄色的身影在密林中穿梭,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沿途的树枝被他撞得剧烈晃动,落叶纷飞。

    “少主!”福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心中亦是一惊。

    他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对身后的几名手下吩咐道:“你们带着伤员先行回城,务必小心!”

    说完,他与云舒月对视一眼。

    两人皆是脸色凝重,随即一同纵身跃起,循着李景隆的身影飞快追了上去。

    山间的路径崎岖难行,布满了碎石与荆棘。

    可三人此刻早已顾不上这些。

    李景隆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半炷香的时间,在极致的焦灼与狂奔中显得格外漫长。

    当李景隆终于掠过最后一片密林,踏着铁索抵达草舍前的篱笆园时。

    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篱笆园的木门歪斜地倒在地上,门板上插着一柄带血的短刀。

    园中原本打理得整齐的药草被践踏得不成样子。

    草舍的房门敞开着,如同一张无声咆哮的嘴。

    白发老者依旧坐在桌边,背脊挺得笔直。

    双手拄在那根陪伴他多年的拐杖上,一动不动。

    身上的粗布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胸前有一道狰狞的伤口。

    衣襟上的鲜血早已干了,地上汇聚着一滩刺目的暗红色,早已凝固发黑。

    李景隆脚步沉重地走进草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淡淡的草药香,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气息。

    他走到老者面前,脸色铁青,眼神中翻涌着无尽的杀意。

    他还是来晚了一步。

    白发老者已经被秦王府的人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