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林婳午睡醒来之后,谢舟寒就开车带她去了容城郊外的陵园。
不同于上次在夜色中的那般肃穆宁静,这次去,阳光略好,到了陵园门口,守灵人张叔看到林婳,激动道:“林小姐,你来啦!我可好久没看到你了!最近很忙吗?”
张叔平日里寡言少语,但因顾徵帮了他几个大忙,并且知道顾徵对林婳的心思,林婳又经常到陵园的缘故,见到林婳就停不下嘴。
“上次我看到顾先生一个人来,还问了你呢,他说你短期内不会来了。”
“这位是你丈夫吧?真好。”
张叔还记得谢舟寒。
毕竟这位先生一看就是富贵人,举手投足都散发着普通人不敢直视的威严和气场。
他还看到顾徵拎着酒进去。
醉醺醺的出来。
当时顾徵嘴里还念叨着:她彻底不属于我了。
也好,我配不上她。
只要我的婳婳幸福,我都行的。
后来,顾徵又来了。
他哭得隐忍,张叔远远看着,却觉得有种揪心的不安。
那次,是林婳出事被宫啸带走。
他以为林婳死了。
他在苏言和林昭的墓前,隐忍痛苦,自责到捶打自己的胸口,甚至气血攻心……
张叔嘀咕道:“挺好,都挺好。”
至少顾先生现在走出来了。
林小姐也还好好儿的,丈夫看着又是个人中之龙。
都挺好啊。
谢舟寒礼貌地跟张叔寒暄了几句后,怕林婳会跌倒,干脆把人抱了起来。
他抱着林婳走进墓碑林立的台阶时,张叔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老汉看错了?怎么林小姐……好似瞎了?多孝顺的小姑娘啊,怎么瞎了?”
其实林婳出事后,谢舟寒带着儿子来过两次容城。
他不信鬼神,但却一次次,抱着儿子跪在墓碑前,恳求他们保佑妻子,把妻子平安地带回他身边。
他有时候一站就是一小时。
如果不是儿子哭得稀里哗啦,他很难回神。
这次,他抱着林婳,熟门熟路地穿过几条小径,停在了那座熟悉的墓碑前。
墓碑上。
男子英俊儒雅,温和从容。
女子知性美好,温柔如水。
夫妻俩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只可惜……好人不长命。
不过那作恶的人,早就已经去地狱赎罪了,也算是让他们安息了。
林婳被谢舟寒放下来,他搀扶着她,缓缓跪下。
林婳郑重的,对着墓碑磕头。
每一次,都很久很久。
谢舟寒跪在一旁。
心中感激他们,把妻子还给了他。
“谢谢你们的养育之恩,我一定尽力寻找妹妹林柔!”
林婳在陵园里,只说了这一句。
谢舟寒知道,她将倾尽全力,寻找林昭和苏言的亲生女儿林柔。
哪怕这希望再渺茫,她也会花一辈子的时间去做。
“我跟你一起。”他说。
夫妻一体。
这本就是他们夫妻欠林家的。
回去后,谢舟寒跟顾徵约好去公司谈一些事情,谢可心就带着林婳去附近的商场吃下午茶。
谢可心神秘兮兮的说道:“嫂子,我最近认了个干哥哥,他不但长得跟我大哥一样好看,还很有才华,我的穗心基金出现的好多问题,他轻松就帮我解决了。”
有些事,干哥哥稍微拨开云雾,她一下子就悟了。
干哥哥说: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
林婳挺纳闷的,好奇道:“顾徵知道吗?”
“他呀,不知道。我干哥哥说,他这人内向,不喜欢跟外人相处,是觉得和我投缘,才愿意点拨我的。”
“可心啊。”
“怎么啦?”
林婳搅动了一下杯子里的咖啡,干咳道:“你这么单纯,万一被人给卖了,还要帮人数钱呢。”
“不会的!干哥哥自己很有钱的!他穿着打扮都特别有讲究,我识货着呢!”
“那他这样一个好得让你说得跟天人下凡一样的人物,为什么要认你做干妹妹呢?”
谢可心皱着眉,想了半晌,得出一个结论:“难道他暗恋我?”
“不科学吧,他很少与我见面,最多就是给我发消息,点拨我。偶尔见两次,也没什么过分的举动。”
“难道他是想跟阿徵合作?或者是阿徵的对手,要放长线钓大鱼?更不科学吧,容城这地方庙小,他一看就是一尊大佛。”
谢可心自言自语了半天。
见林婳神色尴尬,只好耸耸肩,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其实他约我喝下午茶的,我给推了,刚刚他又问我了,我说我陪嫂子你呢,他说……嫂子你以前也是个风云人物,想认识认识。”
林婳:“他认识我?”
“不认识,是想认识!”
林婳:“我哪里是风云人物了?”
“嫂子你在江北就是风云人物啊,而且你还是大名鼎鼎的谢太太,谢氏家族的女主人呢。”
“……”
林婳知道宫酒跟西墨都在暗处保护自己,倒是不担心遇到危险。
不过突然冒出一个“干哥哥”……
好吧,谢可心这么单纯,她帮着试探一下那个干哥哥也可以。
她虽然瞎了,暗地里那两个人可不瞎呢。
引蛇出洞,再看看是好蛇还是毒蛇……
林婳道:“行啊,我也挺好奇你这个干哥哥到底有多厉害。”
“那我给他发消息咯。”
“嗯。对了,你这个干哥哥怎么称呼?”
谢可心毫无城府的说道:“他姓秦。”
林婳的手指,不自觉的一颤。
“叫什么名字?”她尽可能平复自己的情绪,心道,不可能这么巧合。
那个变态,不是被奥古娜女王重新囚禁了吗?
秦氏也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亏损不少。
听说因为自己的这件事,王室还被极乐之地出去的人刻意搅动风云,几乎是外忧内患都冒出来了。
他怎么会出现在Z国,还是这小小容城?
他那种自负清高又偏执阴沉的人,又怎么会把谢可心认作“干妹妹”?
谢可心说他们都认识两个月了,他更不可能两个月前就预判到自己会来容城吧。
肯定不是!林婳在心中一次次的重复这四个字!
谢可心发完消息,又叫来服务员要了一杯美式,这才对林婳说道:“他叫秦止,那容貌……跟我大哥比起来,那是无出其右的。”
谢可心想了想,又道:“一会儿你别紧张,反正他不是坏人,就是聊聊天而已啦。”
林婳紧紧捏着拳头。
不动声色的把包里的手机拿出来,打开了录音功能。
她手上戴着的手表,可以随时发出信号,并且拨打紧急电话。
如果那人只是“秦止”,就当她是小题大做。
若真是那个变态!她才不管事情闹不闹大呢!反正她现在不只是林婳,也是极乐之地的宫婳!王室和秦家,还能继续护他?
“他来啦——”谢可心看到咖啡厅外面的人影,激动地站起身,冲那人招手,“干哥哥,这儿呢。”
干哥哥。
林婳嘴角抽了抽。
这老土的称呼,他不会喜欢。
应该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