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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 昆仑成仙地 神痕紫金塔
    菩提树四枝初成,每根枝桠上皆浮现出一枚古朴佛印,一为“清净印”,通体莹白如雪,映照心湖不染尘埃;一为“智慧印”,金光流转似星河垂落,内蕴万般经义,只一眼便令人顿悟半生迷障;一为“黑暗印”,幽邃无光,却非寂灭之暗,而是诸法空相、万有归藏的本源之暗,观之如见真空妙有;最后一枚“极乐印”,赤霞氤氲,非炽烈灼人,反似春水初生、莲台初绽,一念即至,一触即得,不假修持而自然圆融。

    四印轮转,菩提树竟在洛风掌中缓缓拔高,枝干虬结如龙筋,叶片舒展似梵音震颤,每一片叶脉皆由细密佛纹交织而成,叶面隐现微缩佛国??有沙弥持帚扫阶,有比丘入定观心,有菩萨踏莲巡世,有古佛垂眸说法。整株树仿佛自成一方小千世界,呼吸吐纳之间,竟与阿育湖畔那五道冲霄光柱隐隐呼应,引得远在西漠的阿含寺禅钟无风自鸣,三声悠长,震散云霭。

    “嗡??”

    一声轻响,不是来自外界,而是自洛风心口深处响起。

    他眉心微动,道宫秘境之内,时光长河骤然泛起涟漪,过去那一端的古老佛陀缓缓抬手,指尖一点金芒跃出,逆流而上,穿渡无尽岁月,倏忽没入此刻菩提树根部??刹那间,整株树体一震,根须如活物般延展,竟穿透现实维度,在虚空中勾勒出一道淡金色的“过去之痕”,其形若莲藕节节相连,每一节都封存着一段被时光凝固的佛音,正是《过去弥陀经》最原始的梵唱本源。

    与此同时,未来那一端的朦胧身影亦轻轻颔首,袖袍微扬,一缕银灰气流垂落,化作无数细如游丝的符文,悄然缠绕于菩提树冠之上。那些符文并非静止,而是如活物般游走、重组、生灭不定,时而聚为“无生”二字,时而散作“不可说”三字,又或幻化成一朵未开之莲,花苞紧闭,却已蕴尽百劫千生之变??这正是《未来无生经》的道则显化,不立文字,不拘形相,唯以“不定”为基,以“未始”为种。

    而当过去之痕与未来之丝交汇于树干中央时,真我所化的那尊庄严佛陀终于开口,声如洪钟贯耳,却又细若游丝入心:“即此是彼,即彼是此。过去非过去,未来非未来,唯当下一念,可栽万古菩提。”

    话音落处,整株菩提树轰然一震,四枝齐放毫光,枝头竟各自结出一枚果子:清净印下结一白果,通体剔透,内里似有雪山倒映;智慧印下结一金果,表面流动着星轨般的纹路;黑暗印下结一墨果,沉静如渊,却隐隐透出温润玉质;极乐印下结一赤果,果皮薄如蝉翼,隐约可见其中一颗跳动的心脏,鲜红饱满,搏动之声与洛风心跳完全同步。

    四果同生,四气交融,一股难以言喻的圆满之意弥漫开来,连瑶池净土上空盘旋的龙气都为之停滞一瞬,仿佛天地也为之屏息。

    就在此刻,远处传来一声苍老而浑厚的吟诵:“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

    声音不高,却如黄钟大吕,自瑶池圣山最深处的古殿之中传出,震得虚空嗡嗡作响,连悬浮于天际的琼楼玉宇都微微晃动。所有修士心头一凛,纷纷侧目??那是瑶池当代太上长老,一位活过八千年的准帝巅峰存在,平日闭关不出,今日竟因这菩提异象亲自开口礼赞?

    洛风却未回头,只是静静凝视手中菩提树,忽然抬手,指尖轻点树干中央一处尚未凝实的节点。

    那里,正有一团混沌气缓缓旋转,似虚似实,介乎有无之间。

    “尚缺一印。”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话音未落,他体内轮海秘境轰然沸腾,苦海翻涌,那艘若隐若现的超脱道舟猛地一震,舟首劈开层层浪涛,直指混沌节点。紧接着,道宫秘境五尊佛陀齐齐睁眼,五道不同色泽的佛光汇成一线,自胸廓而出,灌入指尖,再顺着指尖没入混沌??

    刹那间,混沌炸开!

    不是暴烈的破碎,而是如晨曦破晓,温柔而不可阻挡地撕裂黑暗。

    一枚全新的佛印,在菩提树干中央缓缓浮现。

    它无色无形,却令四周光线尽数坍缩;它无声无相,却使所有佛音戛然而止;它不属过去、不属现在、不属未来,却又同时贯通三世??此印名曰“无印”。

    无印既成,整株菩提树瞬间静止,连叶片脉络中的佛国都凝滞不动。但就在这一瞬的绝对寂静中,一种更为宏大、更为本源的韵律自树心深处荡漾开来:不是诵经,不是禅唱,而是宇宙初开时的第一声心跳,是大道未名前的第一次脉动,是万有未生、万法未立、万念未起之前,那唯一的真实。

    “咚。”

    一声轻响,却似叩在所有人神魂最深处。

    叶凡浑身剧震,眼前景象陡然变幻:他看见自己躺在地球老家的床上,窗外是熟悉的梧桐树影,母亲正在厨房煮粥,米香氤氲;他看见自己站在荧惑古星的废墟之上,青铜棺静静矗立,棺盖缝隙中渗出幽蓝微光;他看见自己立于紫山之巅,头顶北斗七星连成一线,脚下九条真龙骸骨蜿蜒如脉……无数时空碎片在他识海中疯狂闪回、叠加、重铸,最终全都指向同一个坐标??此时此刻,此地此人,手中这株菩提。

    小囡囡仰起脸,乌黑的眼眸里倒映着菩提树四色光芒,忽然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最下方那枚白果。指尖触及的瞬间,白果表面泛起涟漪,竟映出她幼时的模样:蜷在冰冷石棺一角,抱着一只早已褪色的布老虎,双眼紧闭,睫毛颤动,仿佛在做一场漫长而孤独的梦。

    大黑狗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尾巴僵直,浑身毛发根根倒竖??它认得那布老虎。当年狠人大帝斩断岁月长河,硬生生将一缕执念钉在时间夹缝里,只为等一个不可能归来的人。而那只布老虎,正是那缕执念唯一的凭依。

    洛风目光扫过小囡囡指尖涟漪,神色微动,却未言语。

    他缓缓将菩提树收回掌中,树体缩小如尺许,四枝垂落,四果低悬,无印隐于主干,气息内敛如凡木。但只要稍加感知,便能察觉这株树已不再属于任何单一时代??它的根扎在过去最古老的佛音里,枝伸向未来最幽邃的未知中,而树身本身,则稳稳立于当下这一念不灭的“真我”之中。

    “施主。”洛风转向叶凡,声音温和,“此树既生于你手,亦长于你心。它不属贫僧,亦不属释迦牟尼,它只属于‘此刻’的你。”

    叶凡怔住,下意识想说“这是您的”,可话到嘴边,却觉不对??这株树分明是从他怀中菩提子所生,是他亲手交出,又亲眼见证其蜕变,其间每一丝变化都与他的心念起伏共振。它确确实实,是他生命轨迹中不可剥离的一段因缘。

    “那……它叫什么?”他问,声音有些干涩。

    洛风微笑:“既从菩提子而生,又纳四印一无,可称‘五印菩提’。不过……”他顿了顿,望向远处圣山深处,“瑶池蟠桃盛会将启,此树初成,尚需一场洗礼。”

    话音未落,天穹忽裂。

    不是雷劫,不是异象,而是一道横贯天地的金色裂缝,自瑶池圣山之巅缓缓开启,宛如天幕被一只无形巨手撕开。裂缝之中,没有星辰,没有混沌,只有一片浩瀚无垠的金色海洋??海水翻涌,每一朵浪花都是一枚完整的蟠桃道纹;海面之上,漂浮着无数晶莹剔透的果实虚影,有青如翡翠,有赤似朝霞,有紫若烟霞,皆是蟠桃园最核心的灵根所结,历经万载才得一枚的“道果蟠桃”。

    “瑶池底蕴……”大黑狗瞳孔骤缩,声音发颤,“那是仙泪绿金塔主动开启的‘道果海’!传说中唯有大帝级存在证道,或瑶池面临灭门之危时,此海才会显现!”

    然而下一刻,更令人心神俱裂的一幕发生了。

    道果海中,所有蟠桃虚影突然齐齐一颤,继而全部调转方向,果蒂朝向洛风手中五印菩提,果面朝向叶凡??仿佛整片金色海洋,都在向这一人一树躬身致礼。

    “嗡??”

    圣山深处,一声清越钟鸣响彻寰宇。

    钟声未歇,只见一道素白衣影自最高处古殿缓步而出。她未乘云,未踏虹,仅凭一步落下,足下便生莲台,步步生莲,莲开九品,瓣瓣皆映照出不同纪元的兴衰影像。她面容温婉,眉心一点朱砂如血,发髻间斜插一支白玉簪,簪头雕琢成半开莲苞,正微微吐纳着与五印菩提同频的佛息。

    西皇母!

    真正的西皇母,而非后世传承下来的道统象征。她竟真的尚在人间,且因五印菩提之威,亲自降临!

    她停步于半空,目光掠过洛风,略作停顿,随即落在叶凡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极淡、却无比真实的欣慰:“孩子,你终于来了。”

    叶凡如遭雷击,浑身血液几乎冻结??这声“孩子”,绝非对晚辈的客套称呼,而是带着血脉深处的共振与熟稔。他猛然想起自己曾在紫山禁地深处见过一面残破铜镜,镜背铭文赫然是:“西皇留予吾子,待其归来,共参大道。”

    原来,他真是西皇母之子!

    西皇母并未解释,只是抬手,轻轻一拂。

    霎时间,整片道果海沸腾起来,亿万枚蟠桃虚影化作金色光雨,如百川归海,尽数涌入五印菩提树冠之中。四枝齐震,四果吸纳光雨,表面浮现出细密蟠桃纹路;而那枚最中央的“无印”,则如黑洞般吞纳一切,却不见丝毫涨满之态,反而愈发幽邃难测。

    光雨持续了整整一盏茶时间。

    当最后一滴金色光雨融入树体,五印菩提猛然绽放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四色光芒交融,竟在树顶凝聚成一朵半透明的莲台,莲台中央,静静悬浮着一枚拇指大小的果实。

    它通体洁白,表皮光滑如镜,映照出在场所有人此刻的面容:叶凡的震撼,小囡囡的安宁,大黑狗的敬畏,西皇母的慈柔……甚至远处围观的各大圣主,脸上都浮现出自己少年时的模样。

    “这是……”叶凡喃喃。

    “蟠桃道果。”西皇母轻声道,“瑶池万载积淀,只为今日一祭。此果不增寿元,不炼神魂,却可为你打开一条归途。”

    她目光转向洛风,微微颔首:“世尊既以菩提为引,点化此子归心,瑶池愿借道果之力,助他返本还源。”

    洛风合十还礼,神色郑重:“多谢西皇母成全。”

    西皇母摇头:“非我成全,实乃因果使然。他本该来,也终须回。”

    话音落下,她素手一招,那枚白色道果缓缓飘至叶凡面前,悬停不动。果面镜光流转,渐渐模糊,继而显现出一幅清晰画面:地球,华夏,江南小城,青砖黛瓦的老宅院,院中一棵百年桂花树,树下石桌旁,坐着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对着一张泛黄照片轻声说话。照片上,正是少年时的叶凡,笑容灿烂,背后是学校操场的红色跑道。

    “爸……妈……”叶凡喉头滚动,泪水无声滑落。

    西皇母抬手,指尖凝出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缓缓落入道果之中。泪珠入果,瞬间化作一道纤细却无比坚韧的银线,自果中延伸而出,笔直射向天穹??银线所过之处,空间如水波般荡漾,显露出一条幽深隧道,隧道尽头,隐约可见蔚蓝星球的轮廓,以及那颗熟悉的蔚蓝星球上,缓缓转动的蓝色漩涡云带。

    归途已开。

    洛风却在此时开口:“施主,归家之前,尚有一事需你亲为。”

    他伸手,将五印菩提树递向叶凡:“此树初成,根基未稳。若无人时时浇灌,恐难久存。而浇灌之法,非水非露,唯有一种??以你心中最纯粹的思念为泉,以你此生最坚定的信念为壤,以你归家途中每一步踏出的脚印为养分。”

    叶凡双手接过菩提树,入手温润,仿佛握着一段活生生的时光。他低头看着树干上那枚“无印”,忽然明白??这枚印,不是洛风所留,而是他自己心念所凝。所谓“无印”,即是“无我之印”,唯有放下“我是谁”的执着,才能真正承载起“我从何处来”的答案。

    “我明白了。”他深深吸气,抬头望向那条银线隧道,目光坚定如铁。

    就在此时,小囡囡忽然挣脱叶凡的手,跑到洛风面前,仰起小脸,认真问道:“大和尚,你送哥哥回家,那你呢?”

    洛风俯身,指尖轻点她眉心,一缕佛光悄然没入:“贫僧的路,还在前方。”

    小囡囡似懂非懂,却用力点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小的、早已褪色的布老虎,塞进洛风手里:“给你。”

    洛风一怔,随即笑了。他收下布老虎,将其置于五印菩提树根部。布老虎甫一接触树根,便化作一缕青烟,袅袅升腾,最终在树干“无印”下方,凝成一道极淡的虎形印记??不似佛印,却比佛印更古拙,不具威严,却比威严更恒久。

    “多谢小施主。”他轻声道。

    远处,西皇母望着这一幕,眼中泛起一丝追忆的微光。她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也曾牵着一个男孩的手,走过瑶池蟠桃园,听他稚声问:“娘,天上有没有另一个我?”

    那时她笑着回答:“有。他在时间之外,等你长大。”

    如今,那个“另一个他”,正手持五印菩提,立于归途入口。

    而真正的旅程,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