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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背信,弃义
    龙脊岭,养参峒。

    残阳如血,涂抹在峒寨简陋的木墙与焦黑的拒马上。

    距离那场改变一切的追击已过去半月,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淡淡的硝烟与血腥气。

    蓝真真一身磨损严重的皮甲未卸,倚在望楼边,目光死死盯着通往龙脊岭深处的莽莽林道。

    她脸色憔悴,眼窝深陷,原本明亮犀利的眸子布满了血丝,干裂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甲胄上那些旧伤已经结痂,心头的焦灼却一日胜过一日地啃噬着她。

    陆沉没有回来。

    当日她含泪带人撤入岭中深处,依照陆沉最后的信号,一路潜行回到养参峒。

    安顿好残存的弟兄,她便立刻派出最机警的猎手,冒险潜回战场边缘观察。

    带回来的消息让她既喜且忧。

    云蒙大军确已拔营,如同退潮般向北撤去,营地里一片狼藉,弥漫着失败后的颓丧。

    这意味最迫在眉睫的威胁暂时解除了。

    但陆沉呢?

    她亲自带人,以养参峒为中心,向外辐射搜寻。

    凡是陆沉可能途经,可能藏身的地域,悬崖水涧,兽穴密林,都反复篦过数遍。

    除了几处激烈打斗留下的恐怖痕迹。

    那些崩碎的山岩,斩断的巨木,大片被罡气焚灼过的焦土,以及已然干涸发黑的血渍,他们一无所获。

    没有尸体,没有遗物,甚至没有一丝他离开的踪迹。

    那个人,就像被那场惊天动地的宗师对决彻底吞噬,消失在龙脊岭亘古的沉默里。

    峒寨里原本被迁往安宁县避祸的老弱族人,近日已被陆续接回。

    寨子似乎恢复了往日的烟火气。

    孩童奔跑,妇人劳作,男人修补着破损的栅栏和屋舍。

    但一种无形的不安,如同山间渐起的瘴气,悄然弥漫在每个角落。

    人们说话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目光交汇时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惑,时不时便会有人停下手中的活计,不约而同地望向蓝真真,望向寨门外那幽深莫测的山林。

    沉默,有时比哭喊更令人窒息。

    他们没说出来,但所有人都清楚。

    陆沉在,养参峒便是斩了云蒙皇子、助大乾取胜的“义民”、“功臣”。

    哪怕为了颜面,大乾官府也会给予一定庇护。

    陆沉若不在……等云蒙人缓过这口气,查清二皇子兀术最后消失在与养参峒有关的陆沉手上,那么等待这个小小峒寨的,将会是何等酷烈的报复?

    灭顶之灾,并非危言耸听!

    而外部的压力,来得比预想的更快,更直接。

    先前那几个被陆沉以铁血手段镇压,又被迫征调物资的亲云蒙峒寨。

    他们在确认云蒙大军真个北撤,且养参峒这边陆沉久久不归后,心思立刻活络起来。

    他们固然损失不小,但比起在长朔外围硬撼云蒙,折损了大量青壮的养参峒,实力对比已然逆转。

    更重要的是恐惧。

    他们对云蒙未来报复的恐惧。

    这个时候的他们急需撇清关系,急需找到新的靠山。

    或者,急需一份能向云蒙人“表功”的投名状!

    还有什么,比攻破“罪魁祸首”陆沉庇护的养参峒,更能切割干系,甚至讨好新主呢?

    这一日。

    黄昏将至,天际最后一丝余晖即将被群山的暗影吞没。

    “噔噔噔!”

    急促的脚步声撞破了峒寨表面的平静。

    一名手臂带伤的年轻猎手连滚爬爬冲上望楼,气喘如牛,脸上血色尽褪。

    “头领!不好了!黑石峒,野狼峒的人马!合在一处,已经过了鬼见沟,正朝着咱们寨门扑来!”

    “看架势,不下一千人,都带着家伙!”

    蓝真真瞳孔骤缩,猛地站直身体,所有疲惫瞬间被逼入骨髓的寒意驱散。

    她一把抓过靠在墙边的长刀,刀鞘与甲叶碰撞,发出冰冷的脆响。

    “敲梆!所有人,能动的,拿上家伙,上寨墙!”

    她的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瞬间传遍小小的峒寨。

    “呜——呜呜——”

    凄厉的牛角号声和急促的木梆声次第响起,寨子里瞬间炸开锅。

    男人怒吼着抓起猎弓,长矛,冲向寨墙。

    妇人则慌忙将孩童赶进最坚固的石屋,自己拿起削尖的木棍,石块,守在门口。

    寨墙上,那些跟随蓝真真回来的巡山司伤兵,也相互搀扶着,或拄着枪,或绷着带伤的臂膀拉开弓弦,沉默而坚定地站到了蓝真真身侧。

    他们甲胄残破,伤痕未愈,但眼神里的悍勇未曾稍减。

    很快,寨门外火把通明,人影幢幢。

    黑压压的人群将寨门前的空地挤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正是黑石峒和野狼峒的峒主。

    两人脸上俱是混杂着贪婪,狠厉与一丝不安的复杂神情。

    “蓝真真!出来说话!”

    黑石峒主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声如破锣,挥舞着一柄鬼头刀。

    蓝真真越众而出,立于寨墙垛口,山风卷起她额前散乱的发丝,她握刀的手稳如磐石,目光冷冽地扫过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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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位峒主,带这么多人来我养参峒,是打算做客,还是找死?”

    “呸!”

    野狼峒主啐了一口,他是个精瘦的汉子,眼神像毒蛇一样阴冷。

    “蓝真真,少给老子摆架势!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陆沉呢?叫他滚出来!”

    蓝真真心头一紧,面上却毫不动容,甚至嗤笑一声:“陆都头行踪,也是你们配打听的?”

    “行踪?我看是死透了吧!”

    黑石峒主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恶意。

    “半个月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宗师跟着他进去都带伤出来,他陆沉算个什么东西?骨头怕是都让妖兽啃干净了!”

    “你放屁!”

    蓝真真身后,一个养参峒的年轻猎人忍不住怒骂。

    蓝真真抬手止住族人,盯着下方,一字一顿:“陆都头吉人天相,定会平安归来,倒是你们,此时聚众来犯,是想造反吗?”

    “造反?老子们是自保!”

    野狼峒主尖声道:“陆沉杀了云蒙皇子,闯下泼天大祸!他自己死了干净,却要我们整个龙脊岭的峒寨给他陪葬吗?”

    “不拿下你们养参峒,等云蒙天兵再来,我们拿什么交代?”

    他这话是说给蓝真真听,更是说给身后那些附庸峒寨的人马听,顿时引起一阵骚动和附和。

    黑石峒主趁势将刀指向寨墙上那些巡山司伤兵,提高嗓门吼道:“还有你们!巡山司的官兵!陆沉都死了,赵无忌还会管这破寨子的死活?”

    “你们拼什么命?不如早早退去,老子放你们一条生路,回去也好跟赵司正交代!继续留在这儿,不过是给这注定要完蛋的养参峒陪葬!”

    寨墙上,巡山司的伤兵们沉默着,无人答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兵器,脚步未曾移动半分。

    他们身上大多带着在长朔血战留下的伤,此刻沉默的坚持,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蓝真真看着身边这些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立的背影,心头一热,旋即被更汹涌的怒火取代。

    她长刀出鞘半寸,寒光映着跳动的火把,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却清晰无比地砸进每个人耳中:“谁跟你们说陆都头死了?”

    “我蓝真真不信!养参峒上下,也不信!”

    “想要踏进我养参峒一步,先问问我们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冥顽不灵!”

    黑石峒主彻底失去耐心,脸上凶光毕露:“给脸不要脸!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弓箭手!”

    他猛地挥手。

    后方人群中,数十张猎弓,甚至几把军中流出的制式步弓齐齐抬起,弓弦绷紧的咯吱声令人牙酸。

    “放!”

    “咻咻咻——!”

    凄厉的破空声撕裂黄昏的寂静!

    一片黑压压的箭矢如同扑食的蝗群,带着致命的呼啸,朝着寨墙上猝然笼罩而下!

    “举盾!低头!”

    蓝真真厉声嘶喊,同时猛地将身边一个来不及反应的族人拽到垛口后。

    “笃笃笃!噗噗!”

    箭雨瞬息而至!

    大部分钉在木墙,盾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但也有箭矢从缝隙中穿过,瞬间,惨叫声响起!

    一名养参峒猎人肩头中箭,被力道带得向后跌倒。

    一个巡山司伤兵举盾稍慢,箭镞犁开皮肉,血花迸溅!

    “跟他们拼了!”

    血腥味彻底点燃了养参峒人的血性。

    不知谁怒吼一声,幸存的猎手们不顾安危,探身引弓,零散却精准的箭矢朝着下方人群还射回去,顿时也引起几声闷哼和怒骂。

    寨墙上下,箭矢往来,杀声骤起。

    原本对峙的平静被彻底打破。

    兵刃的寒光与飞溅的鲜血,瞬间染红了养参峒的黄昏。

    蓝真真避过一支擦着鬓角飞过的流矢,伏在垛口后,看着下方蠢蠢欲动,准备趁箭雨掩护冲击寨门的敌人。

    她又望了一眼身边虽然惊恐却死死咬牙坚持的族人,以及那些沉默着为她,为养参峒挡下箭矢的巡山司弟兄,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化为彻底的决绝。

    她猛地起身,不顾再次袭来的箭雨,将长刀完全抽出,雪亮的刀锋直指苍穹,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穿云裂石般的战吼:

    “死战不退!”

    “兄弟们,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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