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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机会,争锋
    长朔军镇。

    二皇子兀术退兵的消息如同春风,迅速吹散了连日鏖战带来的阴霾与血腥。

    城墙上下,幸存的将士们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劫后余生的笑容。

    他们开始清点伤亡,修补工事。

    空气中除了未散尽的硝烟,也多了一丝松懈与淡淡的喜悦。

    对于许多中下层军官和士兵而言,击退强敌,保住了家园,本身已是值得庆幸的功劳。

    然而,对于总兵府内的某些人来说,思考的层次早已不同。

    叙功、封赏、以及战后的势力消长,才是他们真正关注的棋盘。

    就在这种胜利后的微妙氛围中,赵无忌拿到了陆沉派遣巨鹰送来的书信。

    赵无忌展开书信,目光快速扫过,脸上的疲惫瞬间被一种混合着惊讶与机遇来临的锐利所取代。

    他独自沉吟片刻,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城墙砖石,脑中飞速权衡。

    “二皇子竟不顾败退之危,分兵搜山誓杀陆沉……陆沉伤重求援……里应外合,截杀皇子……”

    每一个字眼都像火星,点燃了他心中的野望。

    若能成事,这将是比守住军镇更加耀眼的泼天之功!

    这样的功劳,获得的伟绩足以让小公子在国公府内的竞争中,取得压倒性的优势!

    而陆沉,也将因此功,彻底绑上小公子的战车,成为一枚极具分量的棋子。

    “机不可失!”

    赵无忌不再犹豫,捏紧信纸,大步流星地朝着总兵府而去。

    他必须要说服总指挥使杨宗望,立刻发兵!

    杨宗望的书房内,烛火通明。

    这位老帅刚刚处理完一批紧急军务,眉宇间带着深深的倦色。

    听完赵无忌压抑着激动的禀报,他并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缓缓靠向椅背,闭目沉思,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他太清楚这背后的意味了。

    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出兵追杀,更是沐国公府内部两股势力在边军中的又一次正面博弈。

    赵无忌代表小公子,迫切需要通过这样一场行动来获取决定性的声望。

    而以李长梁为首的一批将领,则与大公子关系匪浅。

    无论支持哪一方,都会得罪另一方。

    而他杨宗望坐镇边关多年,首要的是稳,是平衡,是不让边军彻底沦为内斗的牺牲品。

    “兹事体大,非老夫一人可决。”

    杨宗望睁开眼,语气平稳听不出喜怒。

    “你去传我命令,召集众将,于总兵府议事厅共商吧。”

    很快,总兵府议事厅内,济济一堂。

    除了杨宗望、赵无忌、李长梁等核心人物,还有各军镇能赶来的重要将领、幕僚,人人脸上都带着战后特有的复杂神情。

    杨宗望端坐主位,示意赵无忌将所得情报和提议公之于众。

    赵无忌站起身,环视众人:“诸位,刚得急报,云蒙二皇子兀术,因恨我巡山司都头陆沉屡毁其后勤,斩其大将,已然失去理智,其败军不退,反而分兵数股,深入龙脊岭,誓要剿杀陆沉所部。”

    “此刻,其军分散于山林险地,进退失据,护卫力量因前番大战与宗师离队而大为削弱!”

    他顿了顿,随即提高声调:“此实乃天赐良机!”

    “陆沉正率残部周旋,可为我军耳目内应,若我边镇能即刻派遣精锐,出关尾随,于其败军一战,届时陆沉率一军杀出,前后夹击,必能将其彻底击溃,甚至——”

    他语气加重,一字一句道:“有机会,截住那二皇子兀术本人!”

    “若能阵斩或生擒云蒙皇子,此战便不再是击退来犯之敌,而是彻底打断云蒙南窥脊梁的煌煌大胜!”

    “此功若成,必能上达天听,龙颜大悦!我边军将士浴血奋战之功,亦将因此添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云蒙猖獗数十年,屡次掠边,使我边民涂炭,朝廷亦深以为患,若能以此役震慑之,或可保北境十年安宁!此乃国之战机,不容有失!”

    赵无忌的话极具煽动性,描绘出的前景更是让不少将领呼吸粗重起来。

    阵斩敌国皇子,这是足以封侯拜将,青史留名的绝世功劳!

    一些原本属于中立或少壮派的将领,眼中已露出意动之色。

    然而,赵无忌话音未落,一个冷硬的声音便骤然响起,如同冰水泼下。

    “赵司正,此言差矣!你这想法,未免太过异想天开了吧!”

    众人看去,正是长朔军镇总兵李长梁。

    他面色沉肃,起身抱拳向杨宗望一礼,随即转向赵无忌和众人,语气带着明显的质疑与反对。

    “云蒙人已然退走,战事暂告段落,我军历经苦战,伤亡惨重,将士疲惫至极,弓矢粮秣消耗巨大,正是亟需休养生息,重整防务之时!岂能因一纸来路未明的情报,便再兴刀兵,贸然出关追击?”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面露兴奋的将领:“诸位难道忘了,此番能守住军镇,已是侥幸?”

    “若非……奇袭侥幸得手,扰乱了敌军后方,此刻坐在这里商议的,恐怕就是如何收复失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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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军实力已然见底,士气虽因胜利有所提振,但实则外强中干,此时再驱使疲惫之师,深入险地,去追击一支虽败却未必完全失去战斗力的敌军,且敌方虚实不明,宗师去向未知,这无异于火中取栗,自蹈险地!”

    李长梁语气加重,带着警告的意味:“万一这是云蒙人的诱敌之计?”

    “万一那阿木古朗突然杀回来,我军精锐若在野外被伏,遭受重创,届时云蒙人乘势反扑,莫说追击立功,恐怕连这好不容易守住的军镇,都有倾覆之危!”

    “前功尽弃,孰之过也?!”

    他这番话立足于风险之上,句句务实,顿时让一些被功劳冲昏头脑的将领冷静下来,细细思量其中的风险。

    几名明显倾向于大公子派系的将领立刻出声附和:

    “李总兵所言甚是!稳守乃当前第一要务!”

    “是啊,将士们太累了,急需休整。”

    “陆沉?一个都头的情报,能有多可靠?如今不过是被追的抱头鼠窜,不得已来求援而已,万一有误,他中了云蒙之计,又拖了我们下水,岂非白白让我们葬送将士性命?”

    但也有将领反驳:

    “李总兵未免太过保守!战机稍纵即逝!那二皇子若真在龙脊岭,且兵力分散,正是一举歼敌的好时机!”

    “没错!云蒙欺我大乾多年,此次若能斩其皇子,必能大涨我朝国威,震慑宵小!”

    “陆沉此人,之前屡立奇功,其情报未必不可信。况且,他就在敌后,也可为指引!”

    议事厅内顿时分成了旗帜鲜明的两派。

    一方主张稳守休整,反对冒险,一方力主抓住战机,博取不世之功。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声浪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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