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称霸宁安!官府江湖!
夜色如墨,倾覆天地。山林深处虫鸣渐歇,唯有风穿过枯枝的呜咽声在耳畔低回。陈青梧盘坐于崖边青石上,双目微闭,呼吸悠长如潮起潮落。他身前一缕血线自眉心缓缓渗出,顺着鼻梁滑落,在月光下泛着暗金光泽??那是“天眼初开”之象,也是趋吉避凶之道真正觉醒的征兆。此前三日,他连破两境,从淬皮入锻骨,再由锻骨登临易筋门槛,速度之快令族中长老瞠目结舌。而这一切,皆因那本在祖祠地窖深处偶然所得的残卷《顺势诀》。此书无署名、无序言,唯有一句开篇语:“顺者凡,逆者劫,知机者可踏命途成神。”起初他只当是荒诞妄语,直到某夜梦中见一老者立于云海之上,以指画河山,口中喃喃:“子时三刻,东岭有杀机;寅末五分,西涧藏生机。”醒来后半信半疑循迹而去,果然在东岭撞见一头暴走的铁角蛮牛正欲冲进村落,他拼尽全力引其偏转方向,保下一村妇孺。而至西涧时,却在一株将枯的老槐树根下挖出一枚青玉符牌,触手温润,内蕴微光流转。自此他开始相信,《顺势诀》所载并非虚妄,而是真正能窥见天地气运轨迹的大道之门径。此刻他正在推演第七日的运势走向。按照《顺势诀》所述,每七日为一“势周期”,需静心凝神,捕捉冥冥中的吉凶流向。这次他感知到一股极强的“逆流”正在逼近,似有人刻意扰动气机,欲断他前行之路。忽然,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落叶触地,又似脚步压断草茎。陈青梧不动声色,指尖悄然扣住腰间短刀刀柄,体内气血缓缓汇聚于右臂经脉。“你已察觉我了?”一道清冷女声自背后十步外响起。陈青梧睁眼,转身,目光落在来人身上。月光洒下,映出一张素净面容,眉如远山,眸若寒星。她穿一袭灰白劲装,背负长剑,袖口绣有淡银纹路??那是监察院执律使独有的标记。“苏明烛。”他吐出三个字,语气平静,“监察院为何盯上我一个边陲小族子弟?”女子缓步上前,足尖不沾尘土,显然是已入易筋后期的高手。“因为你近来提升太快,且无合理解释。更关键的是……”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额间尚未完全消退的血痕,“你在动用‘预知类’秘法。”陈青梧心头一凛。这类术法历来被各大宗门与朝廷列为禁术,因其极易扰乱天地因果,引发反噬。轻则神志错乱,重则引来雷劫焚身。监察院职责便是监控此类异动,防止有人借势篡改命运格局。“我没有篡改。”他缓缓起身,手掌按在刀鞘末端,“我只是顺应。”“顺?”苏明烛冷笑,“你能知道铁角牛出现的时间地点?能在废弃古井里找到一枚早已失传的‘养魂玉’?这些都不是巧合。你在窥探气运流向,而这正是最危险的行为。”陈青梧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们监察院,可曾见过真正的‘势’?”苏明烛眉头微皱。“不是功法、不是神通,也不是血脉天赋。”他抬头望向星空,声音低沉却坚定,“是一种流动的东西,像风,像水,看不见摸不着,但只要你静下来听,就能听见它在耳边低语。告诉我哪里该去,哪里该避,什么时候出手,什么时候隐忍……这不是逆天改命,这是顺着天地本身的节奏行走。”苏明烛瞳孔微缩。她身为执律使多年,查办过无数滥用预知之术者,那些人要么疯癫呓语,要么满口谎言。但从没有人,像眼前这个少年一样,说得如此清晰、笃定,仿佛亲眼所见。“你知道上一个这么说的人是谁吗?”她终于开口。陈青梧摇头。“是十五年前覆灭的‘观星阁’阁主,顾昭。”她语气沉重,“他也说自己只是‘顺势’,结果三年之内推演三十场大战胜负,助北境叛军连克七城,最后引动国运震荡,被三大宗门联手镇压,魂魄封于铜柱之上,日夜受雷刑灼烧。”陈青梧神色不变:“所以我才更要小心。我不求翻云覆雨,只愿护住身边之人,走得更远一些。”苏明烛凝视着他,良久,轻轻叹了口气:“那你可知,今夜之后,你将面临什么?”“愿闻其详。”“明日午时,黑鸦寨会派人来取你性命。”陈青梧眼神一闪:“黑鸦寨?那个盘踞北原十三年的马匪组织?他们为何杀我?”“因为你在无意中坏了他们的大事。”苏明烛从怀中取出一块焦黑布片,递了过来,“这是昨夜在百里外一处驿站废墟中发现的。原本他们要在那设伏,截杀一名运送密函的朝廷密探。但那人临时改变路线,逃过一劫??而改变路线的原因,是因为驿站附近突现三具野狗尸体,呈三角排列,头朝内,尾向外,形同警示阵。”陈青梧心头剧震。那正是他在三日前梦中所见景象!当时他只觉心头不安,便随手在地上画了几笔,还被妹妹笑说像鬼画符。没想到竟真的应验,并间接破坏了黑鸦寨的行动。“他们怀疑是你泄露消息?”他问。“不止怀疑。”苏明烛收起布片,“他们已经请动了‘判官笔’??那个专司追杀预言者的杀手组织。此人不出手则已,出手必见血。他曾一人屠尽占星谷七十二弟子,只因其中一人梦见他死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颈。陈青梧深吸一口气:“所以你是来杀我,还是救我?”苏明烛看了他一眼:“我是来给你选择的。跟我回监察院接受审查,至少能暂避杀机;若你不从……我只能当场制你。”山风骤起,吹乱两人衣袍。陈青梧笑了:“你说我会选哪一个?”话音未落,他身形暴退,脚尖连点三块岩石,直坠悬崖之下!苏明烛脸色微变,拔剑欲追,却发现脚下岩石竟在瞬间裂开数道缝隙,似有无形之力牵引地脉震动。她稳住身形,低头望去,只见下方雾气翻涌,早已不见人影。“果然……是个麻烦人物。”她低声喃喃,收剑入鞘,却没有立刻离去,反而取出一枚青铜罗盘,轻轻置于掌心。罗盘中央指针疯狂旋转,最终停在一个诡异角度??南方偏东七度,正是陈青梧逃遁的方向。“你也感觉到了么……这股不对劲的‘势’?”她望着天际一颗忽明忽暗的星辰,眸光幽深。而此时,陈青梧已在百丈之下的溪谷中疾驰。他借着藤蔓滑落时运转《顺势诀》,提前感知到崖壁某处将有碎石崩塌,巧妙利用那次震荡掩盖气息波动,成功甩脱追踪。但他清楚,这只是暂时的。真正的危机还在前方。依照《顺势诀》第七日推演,今日共有三处“大凶”之地:一处在村南枯井,一处在旧磨坊,最后一处在自家宅院门前石阶。而唯一标注的“微吉”点,则位于村外十里外的一座破庙??土地庙。破庙……他脑海中闪过模糊记忆。小时候每逢元宵,母亲都会带他去那里上香,说是求个“顺遂平安”。后来庙塌了,香火断了,人们也就忘了。但现在,《顺势诀》指引他前往那里。他咬牙加速,沿着溪流逆行而上。体内心脏剧烈跳动,气血奔腾如江河决堤,这是连续使用预知能力带来的负荷反应。他知道再这样下去,迟早会损伤根基,甚至走火入魔。可眼下已无退路。途中经过一片竹林,忽觉心头一紧,猛地刹住脚步。前方五步处,一根断裂的竹枝静静躺在地上,断口整齐,像是被利刃削断。但最诡异的是,断枝两端分别指向两个方向:一端朝左,带着露水痕迹;另一端朝右,沾着些许泥土。左右皆有生路,却又都隐含杀机。陈青梧闭目,运转心神,试图重新推演局势。然而就在这一刻,脑海深处仿佛响起一声钟鸣,震得他头晕目眩,鼻血再度流出。“不行……精神已达极限……”他扶住树干,喘息不已。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沉闷而规律,像是精心计算过的步伐。不多时,一道黑色身影出现在竹林尽头。那人骑黑马,披黑袍,脸上戴着一副白骨面具,手中握着一支通体漆黑的笔,笔尖微微颤动,似在啜饮空气中的气息。判官笔!陈青梧浑身汗毛倒竖。他知道,对方已经锁定了自己。而更可怕的是,无论他往左还是往右,只要迈出一步,就会触发某种必然的死亡结局??这是“判官笔”的特殊能力:标记之人,必死无疑,除非能在其落笔之前打破命运闭环。怎么办?他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年前所读的一段话:“势非恒定,因人而移。一念之差,可令江河改道;一行之变,能使星辰偏轨。”念头一起,他忽然笑了。既然左右皆死路,那就不走左右。他猛然抬头,看向头顶密集的竹叶 canopy,而后纵身一跃,双手攀上粗壮竹竿,借力腾空翻起,竟直接跃上了竹林顶端!这一举动完全超出常理,也脱离了“路径选择”的逻辑框架。判官笔的杀局建立在“人在地面移动”的前提之上,如今陈青梧弃地行而走高空,等于跳出棋盘,成了局外之人。黑袍人微微一顿,面具下的眼睛眯了起来。紧接着,他缓缓举起判官笔,在空中轻轻一点。刹那间,整片竹林簌簌作响,所有竹叶竟同时转向,叶尖齐刷刷指向陈青梧所在位置!“哼,你以为飞得起,就能逃得掉?”沙哑的声音自面具后传出,“命运之笔一旦落下,天上地下,无所遁形!”笔尖凝聚黑芒,宛如实质的锁链凭空生成,朝着空中缠绕而去。陈青梧咬牙翻滚闪避,但终究人在半空难以变向,肩头被一道黑链擦过,顿时皮开肉绽,鲜血喷涌。他闷哼一声,从高处跌落,重重摔在地上。黑袍人缓步走近,语气冰冷:“你很聪明,懂得跳出常规。可惜,聪明人死得更快。”陈青梧趴在地上,意识模糊,却仍强撑抬头,嘴角溢出血丝:“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顺势诀》会让你出现在这里?”黑袍人脚步一顿:“什么意思?”“我不是第一个遇到你的……对吧?”陈青梧艰难撑起身子,眼神却愈发明亮,“在你杀过的七十一个人里,至少有三人,在临死前看到过一座破庙……他们想逃去那里……可你没让他们活着抵达。”黑袍人眼中首现波动。“因为那里……有什么?”他低声问。“答案。”陈青梧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齿,“在那里,我能‘顺势’完成一次真正的逆转。而你……不过是别人写好的剧本里的一个角色罢了。”“放肆!”黑袍人大怒,判官笔高举,黑芒暴涨,“今日便让你魂飞魄散,永堕轮回!”就在此刻,远方忽然传来一声清越钟鸣。铛??一声钟响,天地寂静。黑袍人身形猛地一僵,判官笔竟在空中微微颤抖起来,仿佛受到了某种压制。陈青梧趁机挣扎起身,踉跄后退数步,抹去嘴角鲜血,望向钟声来处??十里之外,那座废弃已久的土地庙,屋顶竟浮现出一层淡淡金光,如同晨曦初照。“时间……到了。”他喃喃道。苏明烛站在远处山巅,望着那道金光浮现,手中罗盘剧烈震动,指针彻底失控。“原来如此……”她终于明白,“他不是在逃避命运,而是在引导命运走向某个特定节点。”而在土地庙中,一位佝偻老僧缓缓睁开双眼,手中木鱼停止敲击,抬头望向门外:“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可若根本无人指引渡口,又何谈靠岸?孩子,你来了。”庙门吱呀开启,一道瘦弱身影踏着晨光走入,肩头带血,目光如炬。破庙尘封十年,今日终迎新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