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260章 猫叫声
    “吓到你了?”阿加雷斯侧着头问。“没有。”爱丽丝说。“那我下次教你些别的,你想学怎么调教好一个——”“不想。”爱丽丝说。“那你现在愿意跟我——”“不想。...“圣人?”外奇干裂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皮,“爱丽丝……你管一个被吸血鬼劈开天灵盖、泡在福尔马林里三十年、还长了霉斑的颅骨叫‘圣人’?”他伸手想碰,又猛地缩回,指尖微微发颤。那头盖骨表面泛着青灰油光,额骨正中一道锯齿状裂痕蜿蜒而下,边缘已钙化发白,像一条僵死的蚯蚓。菲比踮脚把它往吉姆怀里又塞了塞,发梢沾着几星暗红血点,呼吸急促:“埃普斯临死前咬着牙说的——‘只有凯恩的骨头能唤醒沉睡的泉眼’,我听见了!他没撒谎,他快死了才肯说真话!”空气骤然凝滞。杰克原本瘫在床沿揉腰的手停住了。他慢慢直起身,目光从那颗头骨移向外奇惨白的脸,再缓缓扫过吉姆攥紧又松开的拳头、爱丽丝绷紧的下颌线、菲比汗湿的额角——最后落在外奇左手无名指根部一道早已褪成淡粉的旧疤上。那是七年前,外奇替吉姆挡下第一只血尸利爪时留下的。“埃普斯说……凯恩的骨头?”杰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外奇喉结滚动,没应声。他低头盯着自己摊开的掌心,皮肤下青色血管微微搏动,像埋着几条活虫。忽然抬手,用拇指狠狠擦过左耳后一小片皮肤——那里本该有颗痣,此刻却只有一道浅浅凹痕,边缘泛着新愈合的粉红。“你耳朵后面……”爱丽丝瞳孔一缩,“那颗痣呢?”“刮掉了。”外奇嗓音发紧,“上周三,用剃刀。”“为什么?”菲比脱口而出。外奇没回答。他盯着自己手指,仿佛第一次认识这双手。半晌,他突然掀开自己右臂袖口——小臂内侧,三道平行旧疤下方,赫然浮现出第四道新鲜划痕,皮肉微翻,渗着细小血珠,长度、间距、走向,与上方三道严丝合缝。“这是……”吉姆呼吸一窒。“第四道。”外奇哑声说,“每次刮掉耳后的痣,它就会长出来。每次长出来,我就多一道疤。三年前开始,今年……是第四次。”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枯叶刮过玻璃的窸窣声。杰克想起三个月前那个暴雨夜,外奇浑身湿透撞进屋来,左耳后血糊糊一片,手里攥着半截断掉的剃刀柄,嘴里反复念叨着“它在记数”,可第二天醒来就全忘了,只当是醉酒胡闹。“许愿泉……”爱丽丝喃喃道,“诃息的翅膀治好了断腿、复明眼睛……但没人说过它能治‘遗忘’。”“不。”外奇突然抬头,眼底翻涌着某种近乎恐惧的清明,“它治不了遗忘。它只会把‘被抹去的东西’……换一种方式还回来。”他猛地扯开自己领口——锁骨下方,一道指甲盖大小的暗褐色印记正缓缓渗出水珠,形状像半枚残缺的羽毛。杰克倒抽冷气:“这和诃息翅膀上的纹路一样!”“不是一样。”外奇声音发抖,“是同一片。”吉姆手中的头盖骨突然发出“咔哒”轻响。三人同时扭头——那颗颅骨额骨裂痕深处,竟映出一点幽蓝微光,如萤火般明明灭灭。菲比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见爱丽丝已扑上前,鼻尖几乎贴上骨缝:“它在呼吸!”“不是呼吸。”外奇嘶声道,“是共鸣。”他挣扎着想下床,双腿却软得像煮过的面条。吉姆连忙扶住他胳膊,触手滚烫。外奇借力撑起身子,目光死死锁住那点蓝光,瞳孔深处竟也泛起相似幽芒:“埃普斯不是疯子……他是守门人。这颗头骨不是圣物,是钥匙。许愿泉不是神迹之源,是……封印裂缝。”“谁的封印?”杰克追问。外奇没答。他盯着那点蓝光,额头沁出冷汗,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肩膀耸动,指节捏得发白。等他喘息稍定,嘴角已洇开一抹鲜红,顺着下颌滴落,在头盖骨裂痕边缘晕开一小片暗色。“咳……咳……”他抹了把嘴,抬手时腕骨凸起如刀锋,“你们闻到了吗?”众人一愣。杰克最先皱眉:“硫磺味……还有……铁锈?”“是血。”外奇舔掉唇边腥甜,舌尖尝到一丝奇异回甘,“我的血。它在……召唤。”话音未落,窗外暮色骤然翻涌如墨。路灯“啪”地爆裂,玻璃渣簌簌砸在窗台。爱丽丝惊叫一声扑向窗边,只见楼下街道空无一人,唯有十几只乌鸦僵立在电线之上,脖颈以不可能的角度扭转着,数十双黑豆似的眼睛齐刷刷盯向这扇亮灯的窗户。“它们在数。”外奇盯着窗外,声音轻得像叹息,“数我身上……第几道疤。”吉姆猛地转身抓起床头柜上的铜铃——那是弗朗多留下的驱邪法器,铃舌缠着褪色红线。他用力摇晃,清越铃声刺破死寂。乌鸦群轰然腾空,翅尖掠过玻璃时,每扇窗面都映出同一幕:外奇站在中央,身后影子里伸出无数苍白手臂,指尖各托着一枚带血的羽毛。“幻觉!”杰克吼道,抄起桌边烛台砸向最近的窗——烛火熄灭瞬间,幻影消散,唯余玻璃上几道蜿蜒水痕。外奇却笑了。他挣脱吉姆搀扶,踉跄走到房间中央,弯腰拾起诃息遗落的那片羽毛。羽尖轻触自己锁骨下那枚暗褐色印记,刹那间幽蓝光芒暴涨,如活物般顺着羽毛纹路游走,直抵羽尖,又倏然射出一道细光,精准没入头盖骨裂痕。“嗡——”颅骨震颤,蓝光大盛,整间屋子地板开始细微震动。菲比脚下一滑坐倒在地,爱丽丝死死扒住窗框,吉姆手中的铜铃突然崩断红线,铃舌“当啷”坠地。杰克扶着墙壁,眼睁睁看着自己左肋旧伤处皮肤下浮起蛛网般蓝光脉络,正与外奇锁骨印记同步明灭。“爸爸说过……”吉姆喘息着开口,声音因震动而破碎,“真正的驱魔人不用咒语,他们用‘代价’交换力量……外奇先生,你付了什么?”外奇没有回头。他凝视着头盖骨裂痕中奔涌的幽蓝,那光芒渐渐凝聚成形——不是文字,不是符号,而是一幅动态画面:密苏里州荒原上,十三岁的杰克牵着弗朗多的手走向一辆黑色轿车;车门打开,里面坐着的不是司机,而是身着白袍、独翼残缺的诃息;弗朗多微笑颔首,将一枚青铜怀表塞进杰克手心,表盖弹开,内里没有指针,只有一片凝固的、泛着微光的羽毛。“不是我付的。”外奇终于开口,声音异常平静,“是他替我付的。”他缓缓转身,右手指腹抚过自己左耳后那道新鲜划痕,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蝶翼:“每道疤,都是他替我刻下的‘记忆锚点’。每次我忘记……他就用翅膀的碎片,在我骨头里种下新的回响。”爱丽丝突然捂住嘴。她想起昨夜整理旧物时,在弗朗多书桌暗格里发现的半张泛黄图纸——上面用炭笔勾勒着复杂几何纹路,中心标注着“凯恩·雷明顿”,旁边小字潦草:“以血为引,以骨为契,三载一痕,九痕封门”。“九道疤……”她喃喃道,“所以你才怕数数?”外奇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惨白的脸:“现在……还剩五道。”窗外,乌鸦群重新聚拢,黑压压盘旋于楼宇之间,翅影遮蔽月光。一只乌鸦俯冲而下,利喙啄向窗玻璃,留下三道清晰抓痕。就在喙尖即将触及玻璃的刹那,外奇锁骨下印记骤然炽亮,蓝光如箭射出,那只乌鸦瞬间僵直坠落,“啪”地摔在窗台,化作一捧灰烬,随风散尽。寂静重新降临。只有头盖骨裂痕中的蓝光仍在温柔脉动,像一颗沉睡多年的心脏,终于开始搏动。吉姆蹲下身,拾起那捧灰烬。灰中隐约可见半片焦黑羽毛轮廓,与诃息遗落的那片纹路完全一致。“所以……”杰克声音干涩,“许愿泉的神迹,从来不是治愈肉体……”“是修补裂痕。”外奇接过话头,将手中羽毛轻轻放在头盖骨之上。两物接触瞬间,幽蓝光芒如潮水般漫溢,温柔包裹住整颗颅骨,也漫过吉姆指尖,漫过爱丽丝颤抖的睫毛,漫过杰克紧握烛台的手背——所过之处,皮肤下蓝光隐现,如星河流淌。外奇抬起眼,瞳孔深处蓝芒与颅骨光芒交相辉映:“它在帮我们记住……那些被天堂抹去的名字,被地狱篡改的契约,还有——”他顿了顿,目光落向门外走廊尽头那扇始终紧闭的储藏室门。门缝底下,正缓缓渗出一线幽蓝微光,如同呼吸。“还有那个……一直躲在门后,听着我们说话的‘人’。”话音未落,储藏室门“吱呀”一声,自行开启一条缝隙。门内并非黑暗,而是一片流动的、泛着珍珠母贝光泽的幽蓝雾霭。雾中隐约浮现一双赤足,脚踝纤细,足弓优美,皮肤下隐隐透出淡青色血管——与外奇锁骨下那枚印记的色泽,分毫不差。爱丽丝失声:“……妈妈?”雾霭微微荡漾,一只素白手掌从门缝中探出,掌心向上,静静悬停在幽蓝光晕里。掌纹清晰,指尖微凉,正对着外奇锁骨下那枚搏动的印记。外奇喉结上下滑动,终于抬起自己的右手,缓缓伸向那片雾霭。两双手距离咫尺,幽蓝光芒在掌心交汇,嗡鸣声陡然拔高,如千万根琴弦同时震颤。就在此时,吉姆怀中那颗头盖骨“咔嚓”裂开第三道纹路,蓝光暴涨,映得满室皆碧。所有人的影子在墙上拉长、扭曲、彼此交叠,最终凝成一幅巨大剪影——独翼天使俯身拥抱少年,少年手中铜铃垂落,铃舌上悬着一枚青铜怀表,表盖微启,内里羽毛舒展欲飞。而影子最下方,一行细小如蚁的古老希伯来文悄然浮现,幽蓝微光中缓缓流转:【以血为引,以骨为契,三载一痕,九痕封门——门后之人,即为门钥。】外奇的手指距那素白掌心仅余一寸。他忽然停住,转头看向吉姆,眼神清澈得令人心悸:“吉姆,你父亲教过你……怎么分辨‘真实’和‘真相’吗?”吉姆怔住。窗外,最后一只乌鸦振翅掠过月面,翅尖划破云层,露出其后浩瀚星海——其中三颗星辰骤然明亮,连成一线,指向这栋老屋倾斜的尖顶。储藏室门缝中,幽蓝雾霭无声翻涌,似在等待一个名字,或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