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现在有大棉袄，有羽绒服，有空调暖气，过个冬好像玩儿一样，轻轻松松就挨过了严寒。可是在没有这些东西的古代，冬天是一场真正的考验，一场与寒冷、与生存的直接较量。最常见的保暖材料，我们今天看来平平无奇的棉花，其实登上历史舞台、真正大范围用在百姓御寒上，已经是宋朝以后的事情了。”

    “棉花原产南亚，其实很早就传入了中国——1959年，新疆民丰县北大沙漠中发掘出的东汉合葬墓里，就出土过棉布裤和棉手帕。但那时的棉花，如同一位远道而来的陌生客，只是静静停留在西域一隅，并未进入中原百姓的视野。直到唐朝的安西军以安西大都护府的名义经略西域，将种种异域奇珍作为贡品送入长安，棉花才零星出现在富贵人家的庭院中，被当做珍奇花草观赏把玩。”

    “宋末元初，棉花的角色开始悄然转变。人们发现了棉花能够御寒的特点，从而主动开始种植棉花，种植区域逐渐扩展至长江下游。”

    【“这段说得比较概括。其实从西域奇花异草到长江流域的经济作物，棉花的“中国化”是一场持续数百年的农业革命。中原王朝对异域作物的驯化、选育和推广能力，本身就是古代农业科技领先的体现。”】

    【“补充一个技术点：棉花推广不仅靠政策，更依赖轧棉、弹棉、纺纱技术的配套革新。元代的“揽车”去籽效率比手剥高数倍，这才是关键。”】

    【“同时期的欧洲人在干嘛？穿着麻布和粗糙羊毛在城堡里瑟瑟发抖呢。中国的纺织技术，特别是丝绸，是他们做梦都想不到的奢侈品。”】

    【“楼上别吹了，工业革命后英国纺织机一响，全球棉布市场都姓英了，这才是降维打击。”】

    【“工业革命的基础之一——欧洲农业革命，还是靠《天工开物》这类中国技术典籍推动的。没有我们先辈的智慧积累，他们拿什么革命？老祖宗领先的时候，他们还在树上呢。”】

    【“其实还是地理和气候决定的。黄河流域的温带季风气候，既孕育了精耕细作的农业，也带来了严酷的生存考验，逼出了我们的技术天赋。”】

    东汉永元六年，班超定西域后不久，疏勒镇附近的一处营地。

    刚刚结束对焉耆讨伐的班超，与长子班雄、部分将士及当地归附的胡商一同观看天幕。当听到“东汉合葬墓出土棉布”时，众人皆惊。

    班雄拿起随身携带的一块作为贸易样品的粗糙棉布，对着天幕反复对照：“父亲！天幕所言白叠，莫非就是此物？胡商称之为帛叠，价比丝绢，我等只当是稀罕织物，却不知其原料草实如茧竟能御寒至此！”

    一位来自身毒（印度）的商人操着生硬的汉语道：“将军！此物，南边身毒、贵霜遍地种植，纺纱织布，价贱于麻。其种，其技，小人都知晓！”

    班超目光如炬，立刻抓住了关键。他先是对胡商温言道：“阁下若能献上良种，并传授种植纺织之法，我必上奏朝廷，予以重赏，许你商队通关之便。”

    随即转向班雄及随军文吏，语气斩钉截铁：“立即起草奏疏！详陈此‘白叠’御寒之利，远胜裘褐，于边军将士、塞北百姓性命攸关。请旨于伊吾、柳中、疏勒等地择水土相宜处，辟‘官棉田’，由戍卒屯垦，胡商指导。请召天下巧匠，尤其是熟知织造之术者，汇聚敦煌或伊吾，专研此物纺织，务求其法简便，成本低廉。”

    他远眺茫茫西域，沉声道：“此物关乎百年大计。若能成功引种推广，我汉家将士可御酷寒，边疆百姓多得生计，西域长治久安亦多一份依托。此事，比攻下一城一地更为紧要。”

    ……

    宋绍圣五年，海南儋州，苏轼贬谪居所。

    苏轼与黎族友人王介石、儿子苏过等在椰树下观看。当听到“宋末元初，棉花的角色开始悄然转变…种植区域逐渐扩展至长江下游”时，苏轼猛地一拍大腿。

    “诸位！听见没有？这吉贝（当时对棉花的称呼），竟是未来御寒之主材！而我儋耳，此地黎人兄弟早已种植纺织！”

    他兴奋地指着身边一位黎族长老身穿的简陋棉布衫，“我曾以为此布虽特别，不过当地土产。未料其竟是未来天下百姓过冬之指望！”

    苏轼立刻进入状态，仿佛找到了新的民生课题：“天幕启示，此物推广之难，一在种，二在织。儋耳水土既宜，当为良种培育之地。过儿，取纸笔来！我要立即写信给我老弟子由、给虔州的孙叔静，详述吉贝之利，请他们在南方寻地试种。还要告知雷州、广州的旧友，看能否邀约精通纺织的匠人南来，与黎族兄弟交流技艺，改良织机。”

    他来回踱步，思路愈发清晰：“推广之道，不可强求。当先让琼崖、雷州等地百姓见其实利。可请当地官长鼓励种植，官府或商人可定价收购棉絮，使民知种此不亏。纺织之法，黎人已有基础，若能融合中原技艺，提高效率，则吉贝布价可渐降，北运销售，利国利民。”

    苏过提醒：“父亲，您还在贬谪之中，上书言事恐有不便……”

    苏轼洒脱一笑：“无妨，我有我老弟……”

    ……

    “然而，这时的棉制品仍是富裕阶层的专属，对于广大普通百姓而言，依然是遥不可及的奢侈品。真正的转折点出现在明朝初年。”

    “明太祖朱元璋以强而有力的国家政策，在全国范围内强力推广棉花种植，同时大力提升纺织技术。从此之后，棉花才向民间普及开来。但技术的推广与物质的普及，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直到明代中期，棉花才真正成为主流的御寒材料，棉衣、棉被这些我们今天习以为常的东西，才开始飞入寻常百姓家，彻底改变了中国人延续千年的冬季保暖方式。”